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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入秋的第一场雨下得没完没了。
年小刀从醉月楼出来的时候,雨已经下了整整两个时辰,什刹海的水面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坑,像一块被揉皱了的灰绸子。他没有撑伞,就这么站在雨里,任由冰凉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浇透了那件宝蓝色的贡缎袍子。
随从举着油纸伞追上来,被他一把推开。
“爷,您这是——”随从吓得不敢再靠前。
“走开。”年小刀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京郊煤厂里堆积了十年的煤块,“让我冷静冷静。”
他在雨里站了一盏茶的工夫。
吴谦的话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每一句都在嗡嗡作响——“陈家这个月拿走了十二万两的军需……陈家三年之内吞下了京城半壁煤炭生意……陈家的步子迈得太快了……那道折子三天前就送进宫了……”
十二万两。
年小刀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一次,他第一次感到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不是怕赔钱,也不是怕对手——而是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陈家这艘船,已经驶进了自己看不见底的深水区。而水底下有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回老宅。”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终于开口,“现在就去。”
马车在雨中穿行,穿过积水潭,穿过德胜门大街,在一条不起眼的胡同深处停了下来。陈家老宅的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晕,像两只困倦的眼睛。
年小刀跳下车,不等通报就闯了进去。
陈文强正在书房里看账册。
桌上摊着一摞厚厚的银钱流水,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烛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他手里捏着一支蘸了朱砂的毛笔,时不时在账册上圈圈画画,眉头皱成一个不太好看的形状。
这三个月,陈家的生意版图扩张得太快了。煤炭这边,京城柴炭商的联合抵制被他用价格战和煤球质量升级打穿之后,原先那些抱团取暖的小商号纷纷倒戈,主动找上门来求合作。光是上个月,就有十七家商号签了分销协议,陈记煤厂的日产量从八百石涨到了两千三百石,翻了近三倍。
军需那边更猛。怡亲王亲自批下来的第二批订单已经到了,这次不光是煤炉和便携燃料,还多了三千把木柄——用来装配兵部新造的刀枪。陈浩然在兵部的关系发挥了作用,他在后勤审核流程里设计的那套“防贪腐流程”,据说连怡亲王看了都点了头,说了一句“这个陈浩然,有些意思”。
然后是乐天的紫檀。船队已经从广州出发,走海路绕道运一批硬木北上,专门供应兵部的军械制造。这趟海运风险极大,但乐天在信里说得很清楚:只要能按时把货送到,陈家在内务府的信誉就算彻底站稳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好得不太正常。
所以年小刀此刻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脸色铁青的样子,让陈文强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了?”
年小刀没说话,走进书房,把那两张已经被雨水浸得模糊不堪的纸笺拍在桌上。
陈文强低头看了一眼。纸笺上的字迹已经洇开,但“弹劾”、“陈氏商帮”、“勾结内务府”这几个词还是清晰地跳进了他的眼睛。
他的手顿了一下。
朱砂笔悬在半空中,一滴朱红色的墨汁从笔尖滴落,落在账册上,洇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内务府郎中吴谦,”年小刀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今晚在醉月楼见的我。他说这话是他背后那位东家让他带的——他没说那个东家是谁,但能指使得动都察院的御史,能让怡亲王跟前的人都替他传话,你猜猜,这人是几品的?”
陈文强没有回答。他把朱砂笔搁在笔架上,拿起那两张被雨水泡软的纸笺,仔细地辨认上面的字迹。
“弹劾折子,”他慢慢念出来,“都察院御史……名字看不清了……内容是……”
“内容是陈家勾结内务府,以次充好,中饱私囊。”年小刀替他补完了后半句,“这道折子三天前进的宫,被留中了。文强,你知道留中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陈文强把纸笺放下,声音很平静,“皇上把折子压下来,不批,不发,不当面议论。”
“那你还知道另外一件事吗?”年小刀走到炭火盆边,伸出湿透了的手烤火,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暗不定,“留中的折子,就像埋在土里的雷。皇上不踩它的时候没事,可一旦哪天有人把引线点着了——”
“你怕的是那个‘有人’。”陈文强接过话头。
年小刀转过头来,盯着陈文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怕的不是‘有人’。我怕的是皇上自己。”
书房里安静下来。雨声从屋檐上哗哗地落下来,填满了这片沉默。
陈文强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一股潮湿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烛台上的火焰剧烈地摇晃了几下。院子里积了浅浅一层水,映着灯笼的光,像一面破碎的铜镜。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三天前,李卫让人捎来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但每一句都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在说话——“京中风向有变,谨慎行事,莫要出头”。
当时他没太在意。李卫这个人说话向来云山雾罩,十句话里有八句是谜语,剩下的两句是废话。可现在把这句话放在弹劾折子的背景下一看,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卫是在提醒他。李卫知道有人在动陈家,但他不能在信里明说。
“小刀,”陈文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那个吴谦今晚找到你,除了告诉你这些,还说了别的吗?”
年小刀想了想,脸色更加难看了:“他说……‘陈家吃肉,总得给别人留口汤喝’。”
陈文强忽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