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红楼:忠勇侯

第352章 忠顺暗恨,图谋后续(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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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顺亲王乘坐的八抬亲王规制的暖轿,稳稳地落在亲王府邸那气象森严的朱漆大门前。相较于何宇那略显简朴的伯府马车,这顶暖轿奢华无比,轿身以紫檀木为框架,围以杏黄色贡缎,上绣五爪金龙纹样,轿顶覆以金箔,即便在暮色中也流转着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仪。随行的侍卫、太监、长随等人,浩浩荡荡数十人,此刻却无一人敢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感受着从那轿帘缝隙中弥漫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怒意。

轿帘被一名身着葵花衫、面白无须的大太监小心翼翼地掀开,忠顺亲王弯着腰,从轿中缓缓步出。他今日穿着一袭绛紫色亲王常服,胸前补子上金线绣成的团龙张牙舞爪,却似乎也驱不散他周身那股沉郁之气。他的脸色,比这深秋的暮色还要阴沉几分,原本保养得宜、略显富态的面庞,此刻绷得紧紧的,眼角眉梢堆积着压抑不住的戾气,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审视意味的眼睛,此刻更是寒光四射,扫过跪满一地的门房仆役,如同两道冰锥,让人不寒而栗。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对跪迎的仆役扔下一句“起来吧”,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却重若千钧的冷哼,拂袖便迈过了那高逾尺半的门槛。厚重的王府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仿佛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都隔绝开来,也将这滔天的怒火牢牢锁在了这深宅大院之内。

王府内的路径早已净街,丫鬟仆役皆低头垂手,屏息而立。忠顺亲王步履沉缓,却每一步都踏得极重,脚下的金砖地似乎都在微微震颤。他径直穿过数重仪门,绕过雕梁画栋的抄手游廊,走向位于王府中轴线上的书房“澄心斋”。这“澄心”二字,此刻看来,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书房外,几位心腹谋士和今日在朝堂上最为卖力攻讦何宇的几名御史,已然得到消息,忐忑不安地等候在此。见到忠顺亲王过来,众人连忙上前行礼,口中称着“王爷”,偷眼觑看他的脸色,心中皆是咯噔一下,愈发谨慎起来。

忠顺亲王目光如电,在几人脸上一扫而过,依旧不发一言,推门便进了书房。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安,但也不敢迟疑,鱼贯而入,最后一人轻轻将书房门掩上。

这“澄心斋”面阔五间,进深宏大,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函函线装书,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樟木香气。靠窗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大书案,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皆是极品。多宝格上陈列着古玩玉器,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整个书房陈设极尽奢华,却又透着一股文雅之气,只是此刻,这文雅已被主人的怒气冲击得荡然无存。

忠顺亲王走到书案后,并未就座,而是背对着众人,面朝着一幅巨大的《江山万里图》壁画,负手而立。他的背影宽阔,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在书房里蔓延。只有角落鎏金蟠龙烛台上儿臂粗的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反而更衬得这寂静令人窒息。几位谋士和御史连大气都不敢喘,垂手肃立,额角隐隐见汗。

突然,忠顺亲王猛地转身,手臂一挥,将书案上一方价值不菲的端溪老坑砚台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一声脆响!那方质地细腻、雕刻精美的砚台顿时碎裂成几块,漆黑的墨汁溅射开来,在名贵的绒毯上和光洁的金砖地上,晕开一片狼藉的污迹。

“试办!好一个试办!”忠顺亲王终于爆发了,他低吼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沙哑扭曲,他不再维持亲王的雍容气度,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陛下……陛下这是被那巧言令色、欺世盗名的小儿给蒙蔽了!黄口孺子,懂得什么圣贤大道?不过是看了几本西洋邪书,便敢妄言更易祖宗成法!什么格致之学?奇技淫巧!祸乱人心!长此以往,士子不读孔孟,专务机巧,礼崩乐坏,国将不国!”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指着皇宫的方向,却又不敢过于放肆,手指颤抖着落下,重重一拍书案,震得笔架上的毛笔一阵乱晃:“本王在朝堂上,眼睁睁看着那些迂腐之辈,被他一通歪理邪说搅得晕头转向!林如海!这个老匹夫,自身难保,还敢跳出来摇旗呐喊!还有冯唐的那个小子,一介武夫,也敢妄议朝政!还有那些墙头草!见陛下有意松动,便忙不迭地去卖好!可恨!可杀!”

此时的忠顺亲王,卸下了平日城府深沉的伪装,露出了权势熏天之下养成的跋扈与狠戾。他那张脸,在跳跃的烛光下,竟有几分狰狞。

“王爷息怒!王爷保重贵体啊!”一个留着山羊胡,干瘦精悍,穿着藏青色直裰的师爷率先开口,他姓乌,是忠顺亲王最为倚重的智囊之一,最是诡计多端。他上前一步,躬身劝道:“王爷,事已至此,雷霆之怒于事无补。陛下金口已开,圣意已决,我等若再强行谏阻,恐非但不能动摇那何宇,反而会惹得陛下不快,殊为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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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怒?你叫本王如何息怒!”忠顺亲王猛地扭头瞪向乌师爷,目光如欲噬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异端邪说,在天子脚下,在老夫眼皮子底下,开堂授室,荼毒学子,败坏风气?假以时日,若真让他培养出几个徒子徒孙,这朝堂之上,还有我等立锥之地吗?!”他这话,却是将他反对新学的深层原因——维护自身及其所属集团在意识形态和官僚选拔上的垄断地位——暴露无遗。

“王爷明鉴,自然不能坐视。”另一位身着御史官服,面色白净,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的官员接口道,此人姓王,是忠顺亲王在都察院的重要打手。“只是陛下既然准其‘试办’,又设下重重限制,显见圣心对此亦是心存疑虑,不过是一时权衡,安抚那小子及其党羽罢了。这‘试办’二字,大有文章可做。办好了,是陛下圣明,高瞻远瞩;若办不好,或者中间出了什么无可挽回的纰漏……届时,王爷再率我等,乃至发动清流舆论,联名上奏,请旨取缔这祸国殃民之所,便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之事。陛下到时,难道还能袒护一个办砸了差事、徒耗国帑、甚至惹出大乱子的人吗?”

忠顺亲王闻言,狂暴的怒气稍稍收敛,他眯起眼睛,寒光在眼缝中流转:“纰漏?王御史,你说说,能出什么纰漏?”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阴冷。

王御史受到鼓励,精神一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王爷,这办学堂,千头万绪,处处皆可做文章。首先,便是这‘师’。何宇要授新学,他从何处去寻这许多‘通晓格致’的教师?若他所聘之人,是些江湖术士、无行文人,甚或是……西洋来的番僧教士,传授些妖言惑众、亵渎我华夏正统的言论,此乃动摇国本之大罪!我等只需稍加引导,便可激起士林公愤,民情鼎沸!”

乌师爷捻着山羊胡,补充道:“不错。即便他寻来的教师身份上无可指摘,但其人品学问,亦可深究。若有人曾行止不端,或学问粗疏,误人子弟,我等亦可弹劾其用人不明,亵渎学政。”

王御史继续道:“其二,便是这‘生’。陛下虽限其规模百人,但这百人从何而来?若尽是些市井无赖、纨绔子弟,或是商贾贱籍之流,凑数充门面,将来能有何成就?学堂必是乌烟瘴气,不成体统。若他能招到些正经读书人……哼,那更是自寻死路!我等只需稍作暗示,那些一心科举正途的士子,其家族师长,岂容他们自毁前程,入了这旁门左道?届时无人问津,或者招些不堪之人,学堂自然名声扫地。”

“其三,便是这‘学’。其所授科目,虽有陛下限定,但具体教些什么,如何教法,大有可操作之处。若其教学内容,有丝毫偏离圣贤之道,有丝毫‘怪力乱神’之言,有丝毫诋毁先贤、非议朝政之语,便是现成的罪证!我等可遣人暗中记录其言行,罗织罪名,一击必杀!”

“其四,”乌师爷阴恻恻地一笑,接口道,“便是这‘财’。陛下言明经费主要自筹。何宇其人家资颇丰,然办学乃是无底洞。其钱财来源,‘玉楼春’、‘速达通衢’,日进斗金,难道就毫无瑕疵?偷漏税银、与民争利、乃至暗中行些不法勾当,只要用心去查,何愁找不到把柄?届时,一个借办学之名,行敛财之实的罪名,他是跑不掉的!”

王御史越说越兴奋,脸上泛起一丝红光:“再者,王爷,何宇此人,年纪轻轻,骤登高位,仗着些许军功和陛下青睐,便如此跋扈,推行所谓‘新政’,处处与士绅争利,与旧制为难,岂能无人怨恨?其与荣国府往来密切,那贾府……嘿嘿,可是个藏污纳垢的是非窝!贾赦贪婪无能,王熙凤泼辣揽权,府中亏空巨大,行事多有不法。只要我们耐心引导,将这火,烧到贾府去……何宇与贾府关联甚深,一旦贾府出事,他岂能完全撇清干系?若操作得当,甚至可造成其互相勾结、侵吞国帑的假象!此乃借力打力,驱狼吞虎之策!”

乌师爷最后总结道:“王爷,小不忍则乱大谋。今日廷辩,看似那何宇争得一线生机,实则已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烈火烹油之上。他所行之事,皆是开千古之先河,动无数人之利益,仇敌遍布朝野。我等只需静观其变,暗中推波助澜,引导舆论,搜集罪证。待其泥足深陷,或陛下对其耐心耗尽之时,再行雷霆一击,方可将其连根拔起,永绝后患!此时与之正面冲突,实为不智。”

忠顺亲王听着两位心腹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脸上的怒色渐渐被一种深沉阴鸷的算计所取代。他缓缓走到太师椅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如同催命的更鼓。

他不得不承认,乌师爷和王御史所言,确有道理。今日在殿上,夏景帝最后那番话,表面是折中,实则心意已偏向了何宇那一边,至少是愿意给新学一个尝试的机会。自己若再强行反对,确实不明智。而且,何宇如今圣眷正隆,又有军功傍身,硬碰硬,即便能胜,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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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换个法子。

就像对付一棵碍眼的大树,明知其根系未深,斧凿难断,不如先任其生长,同时暗中断其水源,蛀其根基,待其内部腐朽,一阵大风,便可令其自行倾倒。

想到此处,忠顺亲王心中那股恶气,总算找到了宣泄的渠道。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几位心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决断:“尔等所言,不无道理。是本王今日气急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既然如此,那就按你们说的办。乌先生,都察院和王御史这边,由你居中联络。给本王盯紧了!他那学堂的一举一动,所聘之人的底细,所授之课的内容,学堂里发生的任何大小事情,还有他何宇名下所有商号的账目往来,与贾府的那些勾连,都给本王查!仔仔细细地查!一有发现,不论巨细,立刻来报!”

“嗻!”乌师爷和王御史等人齐声应道,心中都松了口气。

“还有,”忠顺亲王补充道,“那些清流翰林,尤其是今日在朝堂上态度暧昧的,多去走动走动。何宇此举,得罪的是天下读书人!要让他们继续发声,要让这‘新学乃异端’的议论,不能停!要让全京城、全天下的士子都知道,入他格致学堂,便是自绝于圣贤之门!”

“王爷高明!此乃攻心为上!下官等必定办妥!”王御史连忙奉承道。

忠顺亲王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厌倦:“都下去吧。本王要静一静。”

“嗻!臣等告退。”几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临走前,还瞥了一眼地上那摊墨迹和碎砚,心有余悸。

书房门再次被轻轻关上。偌大的澄心斋内,只剩下忠顺亲王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书房里虽烛火通明,却照不亮他心底那浓得化不开的阴霾与杀机。

何宇……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他从未将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伯爵放在眼里,哪怕对方有军功。但今日,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威胁。这种威胁,并非直接来自于何宇的权势,而是来自于他所代表的那套截然不同的、充满未知的、可能彻底颠覆现有秩序的思想和力量。

“咱们……走着瞧。”忠顺亲王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话语中的寒意,却比窗外的秋风更要凛冽数分。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所谓的“格致学堂”在各方势力的暗流冲击下,如何一步步走向混乱、崩溃,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伯爵,如何从云端跌落,万劫不复。

夜,还很长。这场始于朝堂、却必将蔓延至更广阔天地的斗争,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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