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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韵神色却无丝毫变化,连纤长睫毛都未颤动,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仿佛陈述与己无关的寻常小事:
“回母亲,当时廊桥上宾客众多,难免拥挤,加之近水湿滑,木板反潮,行走间推搡碰撞,亦情理之中、难以完全避免的意外。
女儿觉得,或许……真只是一场巧合下的意外。万幸最终未酿祸事,无人受伤,便是最大幸事。”
她未顺势指责或暗示沈清月可能嫌疑,也未刻意开脱辩解,只平静客观描述最大可能性情况。
将最终判断权与处置权不着痕迹交还经验更丰富的母亲,同时维持车内表面平静,避免可能爆发的难堪当面冲突。
林氏深深看沈清韵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情绪
——有对女儿如此年轻便这般通透识大体的欣慰赞赏,也有对某些潜在隐患无法根除的深深担忧。
她最终几不可闻轻叹,点头,不再就此深究,转而将话题引向更积极方面:
“安王妃今日对你,显然青眼有加,青睐非常,是难得机缘,亦是你造化。
经此一宴,我儿才名贤德之声,必随今日宾客之口迅速传扬,日后在京城闺秀圈中,你分量将大不同。”
然而语气随即语重心长,带着浓浓告诫意味:
“但是,韵儿,你需牢牢记住,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
日后你身处风口浪尖,瞩目者众,嫉恨者亦不会少。
一言一行,更需如履薄冰,谨言慎行,时时自省,切莫因一时得意忘形,授人以可乘之机。”
“是,女儿谨记母亲教诲,不敢片刻或忘。”沈清韵恭顺应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坚定。
她深知母亲每句告诫,都是浸淫高门内宅与京城社交圈数十年金玉良言。
今日鲜花着锦之盛况,其下潜藏更汹涌澎湃、危机四伏暗流。
车厢再陷沉默,只剩车轮碾压路面单调声响,及窗外渐清晰、带晚凉气息的风声。
沈清韵重新闭眼,却非为休息。母亲话字字敲在她心坎上。
京城贵女圈子,表面光鲜亮丽,吟风弄月,实则是缩小的名利场,风云暗涌,机锋处处。
今日孙婉莹直来直去挑衅或只开始,回廊上那场看似意外却透蹊跷的碰撞,更像一记响亮警钟,提醒她未来路绝非坦途,只会更崎岖难行,需耗更多心力应对。
她思绪不由自主飘向那座巍峨壮丽、象征权力顶峰的宫城,飘向东宫方向。
萧景珩……他今日是否知晓她来参加安王妃赏春宴?
是否……已通过某些隐秘渠道听说宴会上波折与她的应对?
那支他年前所赠质地温润、雕工精湛的白玉兰簪子,她今日特意簪在发间,素净典雅,与她当时装束相得益彰。
不知他若得知此事,会是莞尔一笑,觉得她懂他心意,还是会认为她过于招摇,不够沉稳?
一丝淡淡、带微甜暖意又杂些许对未来不确定性隐隐担忧的思念,如春夜里悄然升起、带草木清香薄雾,无声无息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与她对自己前路期许、对家族责任认知紧密交织,萦绕盘旋,久久不散。
而一旁始终如隐形人的沈清月,此刻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五味杂陈,苦不堪言。
母亲方才意有所指、冰冷如铁的警告,如淬毒冰锥狠扎她本就脆弱心窝,痛彻心扉;
而嫡姐那轻描淡写、仿佛全不将回廊惊魂事放心上的从容姿态,更像一把钝锈刀子,在她敏感自卑心上来回切割,凌迟她仅剩尊严。
她原心底还存一丝微弱幻想,盼借这次难得走出府门的机会,哪怕只得某位夫人一句随口不经意的问询,或引起某位年轻公子片刻注目,都能为她灰暗看不到尽头的人生带来一线微弱曙光,一点改变契机。
可残酷现实给了她最沉重一击。
她不仅未获任何渴望已久的关注认可,反更像多余、碍眼、甚至可能带来厄运的黯淡影子,连一向还算公允的母亲都开始用那种怀疑、审视目光看她……
绝望如冰冷刺骨,散发淤泥腥气潮水,从四面八方无声涌来,一点点淹没她脚踝、膝盖、胸口,直至没顶,让她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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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她沈清月一生,从她降生、注定为庶出那刻起,就永远只能活在沈清韵耀眼夺目光环阴影下,如卑微依附在华美锦袍上的虱子,徒劳吮吸一点点残羹冷炙,最终悄无声息枯萎、凋零,被人遗忘吗?
这种命运,她如何能甘心!
马车终于缓缓驶入镇国公府高大威严门楼,在二门前稳稳停下。
母女三人各自沉默下车,简单相互行礼,便由早已等候多时的丫鬟婆子簇拥,分别走向自己居住院落。
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抹亮光也被夜幕吞噬,府中各处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昏黄光晕将母女三人渐行渐远身影拉得长长,投射在青石板上,仿佛也带各自不同心事与重量,最终消失在庭院深处。
沈清韵回到自己温暖雅致、一草一木都颇为用心的锦华堂。
室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立刻驱散身上春寒。
她卸下一身虽华美却显沉重的宴会礼服和繁复钗环首饰,换上轻软舒适旧日家常衣服,顿觉浑身筋骨松弛,长长舒了口气。
大丫鬟云鬓手脚麻利端来温水,用温热细棉毛巾为她细细敷脸,拭去疲惫,然后拿起那把触手温润的犀角梳,为她一下下梳理如瀑乌黑长发,脸上洋溢与有荣焉的兴奋笑意,声音清脆:
“姑娘今日可真出尽风头!奴婢方才去大厨房给姑娘取宵夜点心时,听见那些管事嬷嬷和粗使婆子们都在议论呢!
说现在满京城都在夸赞咱们姑娘!
说姑娘不仅模样生得顶尖儿好,性子更是沉稳娴静,才学见识连安王妃都连连称赞,真真给咱们镇国公府长了脸面!”
沈清韵抬眸,望镜中那张尚带几分稚气、却已初具风华、眉宇间沉淀超越年龄沉静与通透的容颜。
她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透清醒与坚定的弧度,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云鬓,这些话日后在咱们院子里说说便罢,切勿外传,更不可因此生出骄矜之心。
虚名浮誉如镜中花、水中月,看似美好,实则虚幻,转眼即空,最不足挂齿。
外人夸赞十分,我们自家心里需有分寸,明白自己真正立足的根本是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镜中云鬓仍带兴奋红晕的脸庞,转向窗外那沉沉、缀几颗疏星的夜色,吩咐道:
“去把我书案上那本《漕运疏议》拿来,再添一盏亮些的灯。”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随时可能因风向转变消散的赞誉,她更关心、也更觉切实的,是太子萧景珩近日来信中虽语焉不详、却隐约透出的关于今年漕运改革遇到的巨大阻力与重重困境。
漕运关乎南北货物流通命脉、朝廷税赋根本、沿河百万民生安定,其间牵扯的利益纠葛、吏治清浊、政策利弊权衡,才是真正能牵动时局、影响国计民生的大事。
这些是她能与萧景珩站在同一高度,真正走入他那个波诡云谲、瞬息万变的权力世界,与他并肩面对风雨的基石,而非仅作为被欣赏、被庇护的“闺中良师”或未来附属品。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明珠阁内书案上烛火却燃至深夜,灯花偶尔爆出轻微噼啪声,映照着少女伏案研读的沉静专注身影,在那本关乎国策的《漕运疏议》上,投下一片坚定执着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