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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老房子。普通的历史。
但吉姆注意到一张老照片。那是1940年代的黑白照片，拍的正是这栋房子的门廊。照片里，门廊上站着一个女人，穿着那个年代的深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一只——吉姆把照片放大——一只纸糊的幽灵。
和母亲做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吉姆盯着屏幕，直到咖啡彻底凉透。
三
接下来几天，异常事件像涨潮一样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增多。
十一月五日，厨房。吉姆早晨打开橱柜，发现所有的麦片盒都被调转了方向，印着配料表的那一面朝外。她不记得自己这样做过。
十一月六日，浴室。镜子上的水雾散去后，她发现镜面上用手指（或者说，像手指的东西）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她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用抹布擦掉了。
十一月七日，地下室门口。那扇总是关不严的门敞开了一条缝，从缝隙里透出地下室才有的潮湿冷空气。吉姆记得自己睡前检查过这扇门。她总是检查这扇门。这是她的习惯之一。
十一月八日，她开始听见歌声。
不是某一件装饰品发出的声音，而是所有的装饰品一起。那天下午她开完一个视频会议，合上笔记本电脑的瞬间，客厅里忽然响起一段旋律。不是收音机，不是手机，不是任何电子设备。
是那种老式的、像是留声机里播放出来的调子。歌词听不清楚，像是英语又像是什么别的语言，音节被拉长变形，像糖浆一样黏稠地流淌。
吉姆循着声音走进客厅。歌声在她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停止了。
装饰品们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幽灵吊在吊灯上，女巫骑在扫帚上从书架顶端探出身体，骷髅杰克坐在摇椅里，南瓜灯排在窗台上。一共三十七件万圣节装饰——她数过——每一件都纹丝不动。
“我知道是你们。”她说。
没有回应。她觉得自己说这句话的样子一定很可笑，一个三十二岁的成年女性，对着塑料和泡沫制品说话。
“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仅此而已。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那些棉絮的影子在天花板上组成复杂的图案，像一张真正的蛛网。她想起母亲去世前在病床上的样子，瘦得几乎透明，但眼睛还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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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吗？”吉姆问母亲。
“怕什么？”
“死亡。”
母亲想了想，然后笑了。那笑容在凹陷的脸颊上显得有些虚幻。“不太怕。但有一点好奇。”
“好奇？”
“好奇那边是什么样的。”母亲说，“也许和万圣节差不多。”
吉姆当时以为这是止痛药导致的胡话。但现在她躺在这栋老房子的黑暗中，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窸窣声响，忽然觉得母亲也许不是在说胡话。
也许万圣节从来就不只是一个节日。也许人类用塑料南瓜和棉絮蜘蛛网模拟的那个世界，一直都真实存在。也许每年十月，当两个世界之间的帷幕变得最薄的时候，我们邀请它们进来，然后用一个月的时间假装它们只是装饰。
然后在十一月，我们把它们塞回箱子，盖上盖子，推到储藏室的角落里。
“对不起。”吉姆对着黑暗说，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道歉。
黑暗没有回答。但窸窣声停了。
四
十一月十日，她终于动手收拾第一件装饰。
不是因为她害怕了。她这样告诉自己。是因为——是因为生活总要继续。感恩节快到了，然后就是圣诞节，她不能永远活在十月的延长线上。莫里森太太已经第三次问她什么时候拆掉门廊上的蜘蛛网了。她的编辑催她交封面终稿。现实世界有现实世界的规则。
她选择从那只幽灵开始。
那是挂在吊灯上的一只白色幽灵，用轻薄的纱布做的，里面塞了棉花，画着两个椭圆形的黑色眼睛和一个圆张着的嘴。这是她三年前在一家手工店里买的，不是最旧的一件，也不是最新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它离门最近。
吉姆搬来一把椅子，踩上去，伸手去够幽灵。
她的手碰到纱布的瞬间，幽灵发出一声呻吟。
那不是风的声音。不是房子发出的声音。不是任何能够被理性解释的声音。那是一声真切的、从幽灵那圆张着的嘴里发出的呻吟——像是什么东西被弄疼了。
吉姆的手僵在半空中。
“别。”她低声说。
幽灵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像一只受惊的鸟。
吉姆咬了咬牙，一把将幽灵从吊灯上扯了下来。那声呻吟变成了一声尖锐的哭叫，短促而刺耳，然后消失了。她手里的幽灵忽然变得完全静止，完全普通，就是一块纱布裹着一团棉花。
她的手在发抖。
“对不起。”她对幽灵说，然后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储藏室。
储藏室是一个窄小的壁橱，里面堆着往年的万圣节箱子——三个黑色的大塑料箱，贴着手写标签：“万圣节-1”“万圣节-2”“万圣节-3”。她拉开“万圣节-3”的盖子，里面是去年用过的装饰品，压得整整齐齐。
她把幽灵放了进去。
就在她松开手、准备盖上盖子的那一刻，纱布幽灵从箱子里飘了起来。
不是被风吹起来。不是掉落的反弹。它飘了起来，像一只真正的幽灵那样，纱布边缘在空气中波动，黑色眼睛直直地盯着吉姆。它从箱子里升起，越过她的肩膀，越过走廊，径直飘回了客厅。
吉姆追过去的时候，幽灵已经重新挂在了吊灯上。
它在那里哈哈大笑。
那笑声不是人类的。太高了，太细了，像玻璃碎裂的声音被拉长成旋律。但其中包含的情感是明白无误的——那是欢乐。纯粹的、恶作剧得逞的欢乐。
然后其他装饰品也开始笑了。
先是窗台上的南瓜灯。它们的泡沫外壳震动着，那些雕刻出来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干涩的、像枯叶摩擦的笑声。然后是书架上的女巫，她骑着的扫帚开始旋转，女巫的陶瓷脸庞上浮现出吉姆从没见过的表情——嘴角上翘，眼睛眯起。然后是壁炉架上的三只黑猫，它们的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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