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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凤殿内，死寂被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濒死野兽般的呜咽打破。楚墨轩的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砸回软榻，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素白的中衣和身下的锦褥。那血，暗红近黑，带着刺鼻的腥气，是他心力交瘁、急火攻心，引动了旧伤根本的征兆。他双目紧闭，面色瞬间由苍白转为骇人的金纸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瘫软下去，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黑暗。
“陛下！陛下！”高无庸魂飞魄散，扑到榻前，老泪纵横，声音凄厉得变了调。他颤抖着手去探楚墨轩的鼻息，感受到那游丝般微弱的气流，才稍稍稳住一点心神，嘶声朝着殿外吼道：“太医！快传太医！孙院判！青萝长老！快啊！”
脚步声杂乱响起，孙思邈和青萝长老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看到榻上景象，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孙思邈立刻上前施针护住心脉，青萝长老则双掌抵在楚墨轩后心，精纯温和的木灵真气不要钱般渡入，试图稳住他即将崩溃的生机。
殿内乱作一团，药香、血腥气、以及浓郁的恐慌弥漫开来。没有人注意到，就在楚墨轩吐血昏迷、气息骤降的刹那，旁边涅盘台上一直沉睡的风倾瑶，那浓密的长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眉心那点黯淡的碧绿印记，闪过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流光，快如错觉。
“陛下是急怒攻心，引动旧疾，邪毒反噬！快！参汤吊命！金针定魂！”孙思邈声音发颤，手下银针如雨。
高无庸连滚爬爬地去取参汤，手脚都不听使唤。他的目光扫过掉落在地的那份染血的玉门关急报，只觉得那薄薄的绢帛重如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
火罗国入侵！朔方军现身敌营！
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太过致命！它彻底撕碎了凉州城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东有郭英黑虎军与幽冥宗邪阵虎视眈眈，西有西域强敌与朔方叛军破关而入！凉州，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帝后重伤未愈的孤城，瞬间陷入了真正的十面埋伏，绝杀之局！
完了……这一次，是真的完了……高无庸心中一片冰寒，绝望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在孙思邈和青萝长老拼尽全力的救治下，楚墨轩的呼吸终于稍稍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总算不再是随时会断绝的模样。但他依旧深陷昏迷，眉头紧锁，仿佛在梦魇中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陛下……陛下暂时无性命之忧，但……万万不能再受刺激了……”孙思邈抹去额头的冷汗，声音疲惫不堪。
青萝长老也收回手掌，脸色苍白：“陛下灵台受创，需绝对静养。娘娘这边……”她担忧地看了一眼风倾瑶，却发现对方气息依旧平稳，甚至……似乎比之前更悠长了一丝？她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高公公，此事……绝不可外传！”孙思邈凝重地看向高无庸，“陛下昏迷，若消息泄露，军心顷刻崩溃！”
高无庸猛地惊醒，连忙点头：“老奴明白！老奴明白！”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宫里的老人，经历过无数风浪，深知越是危急时刻，越不能乱。
他立刻唤来两名绝对心腹的影卫，严令他们封锁栖凤殿，任何人不经传唤不得入内，陛下昏迷的消息，绝不许透露半分出去。同时，他收起那份染血的急报，藏入怀中，如同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安排完这些，高无庸走出栖凤殿，来到外间，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殿外夕阳西沉，残阳如血，将凉州城的断壁残垣染上一片凄艳的红光，如同末日降临前的最后景象。
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恭谨与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惶。他必须稳住！陛下倒下了，娘娘昏迷，他就是宫里的主心骨，绝不能先乱！
“传赵擎将军。”他对着殿外值守的将领低声道，声音尽量平稳。
很快，赵擎一身戎装，大步而来。他刚巡视完城防，眉宇间带着疲惫与忧虑：“高公公，陛下召见？”
高无庸示意他屏退左右，将他引到偏殿一角，确认四周无人后，才从怀中缓缓取出那份急报，递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赵将军，你先看看这个。”
赵擎疑惑地接过绢帛，目光扫过，脸色骤然剧变！虎目圆睁，呼吸陡然粗重起来，握着绢帛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这……这怎么可能？！火罗国……朔方军？！玉门关危矣！凉州……凉州……”他猛地抬头看向高无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恐慌，“陛下……陛下可知？”
高无庸沉重地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陛下……看了急报，急火攻心，旧伤复发，方才……呕血昏迷了。”
“什么？！”赵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陛下昏迷！在这个内外交困、强敌环伺的致命关头，主心骨倒下了！这简直是雪上加霜，将凉州彻底推入了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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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此刻万万不可自乱阵脚！”高无庸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狠厉，“陛下昏迷之事，绝密！绝不可泄露！否则，凉州顷刻间便是人间地狱！你我现在必须撑住！替陛下，替娘娘，守住这最后的阵地！”
赵擎猛地吸了几口凉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中闪过军人的铁血与决绝：“公公放心！末将明白！末将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人踏破凉州城！”但他随即面露难色，“可是……东西夹击，兵力悬殊，这……这如何守得住？”
高无庸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决断：“陛下昏迷前，已有‘示弱诱敌’之策。如今……形势虽变，此策或可一用，但需更险！将军，你即刻秘密调整布防，东门依旧‘松懈’，但暗伏精锐！西门……需立刻增兵，死守！但表面上，要做出兵力不足、捉襟见肘之态！另外，立刻派最得力的死士，设法绕过黑风隘，前往玉门关方向探查虚实，最好……能与张巡将军取得联系，确认关隘情况，若能送些粮草军械进去，支撑一刻是一刻！”
赵擎重重颔首：“末将这就去办！”他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内殿方向，虎目中满是担忧：“陛下和娘娘……”
“这里有老奴和太医！”高无庸咬牙道，“将军，城外……就拜托你了！”
赵擎不再多言，重重一抱拳，大步流星而去，背影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
高无庸看着赵擎离去，浑身如同虚脱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他抬头望向窗外那片血色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忧虑与恐惧。
陛下昏迷不醒，强敌东西夹击，凉州城内存粮无几，军心浮动……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难道……真的天要亡大楚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弥漫之时，栖凤殿内，涅盘台旁。
一直静静沉睡的风倾瑶，那搭在腹部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无人察觉的角落，她身下那冰冷的玉台表面，那些古老玄奥的符文，再次泛起了极其微弱、仿佛呼吸般的柔和光晕，一丝丝精纯至极的、蕴含着涅盘生机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渗入她的体内。
她的意识，仿佛沉溺在温暖的海底，遥远的地面上，正电闪雷鸣，风暴肆虐。她能模糊地感觉到楚墨轩那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生命之火，能感觉到高无庸、赵擎等人那焦灼恐慌的情绪，甚至能隐约“听”到西方那传来的、充满杀伐与血火的战争号角……
一个微弱却坚定的意念，在她灵魂深处悄然苏醒，如同种子破土。
不能……放弃……
外界，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暗如同巨大的幕布，笼罩了凉州城。东西两线，无形的杀机正在汇聚，十面埋伏的罗网，正在收紧。
而网中的猎物，却在最深沉的黑暗中，孕育着谁也无法预料的变数。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下一章《绝境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