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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三年三月十二，河西走廊。
田景猷裹着羊皮袄，混在一支畏兀儿商队里西行。过了嘉峪关第七日，戈壁的风沙刮得人脸生疼。疤脸汉子递过水囊，低声道：“老爷，后面有尾巴，跟了两天了。”
“几人？”
“五骑，不像马贼，倒像官兵夜不收。”
田景猷灌了口水，目光扫过前方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烽燧：“还有多久到哈密？”
“照这速度，还得三天。”
商队头领是个高鼻深目的畏兀儿老人，此时打马过来，用生硬的汉语说：“米哈尔老爷，前面是黑风口，常有沙暴。要不要歇半日？”
“不能歇。”田景猷从怀中摸出块玉佩塞过去，“加钱，连夜走。”
老人捏了捏玉佩成色，咧嘴笑了：“成！不过夜里过黑风口，得加三成……”
话音未落，后方突然传来马蹄声。
五匹快马卷着沙尘追至，马上骑士皆着灰袍，面覆黑巾。为首者勒马横在商队前，声音沙哑：“奉大顺王令，查走私商货。所有人下马，开箱查验！”
田景猷瞳孔一缩——这些人甲胄虽掩在袍下，但马鞍样式是明军制式，绝非李自成部下。
疤脸手已按上刀柄。
畏兀儿头领忙赔笑：“军爷，咱们都是正经买卖人，有哈密匠作营的路引……”他递上路引时，袖中滑出柄短刃，直刺骑士咽喉！
电光石火间，那骑士竟不闪不避，左手擒住头领手腕一拧，右手短弩已抵住其眉心。
“咔嚓”骨裂声。
头领惨叫着跪倒。其余商队护卫刚抽刀，四名骑士已扇形散开，弩机齐指——竟全是连发手弩。
田景猷缓缓下马，拱手：“诸位是哪条道上的？若是求财，田某身上还有三百两银票……”
“田景猷？”为首骑士掀开面巾，露出张年轻冷峻的脸，“锦衣卫北镇抚司试百户，沈炼麾下。奉旨，请田先生回京叙话。”
空气凝固。
疤脸猛然拔刀前扑，刀光直劈对方面门！骑士侧身避过，反手一记肘击砸中疤脸太阳穴。几乎同时，四支弩箭射出，其余商队护卫应声倒地。
全程不过三息。
田景猷看着瘫软在地的疤脸，忽然笑了：“好身手。但沈炼的人，怎么会跑到西域来截我？除非……”他盯着骑士，“除非你们根本不是锦衣卫。”
骑士沉默片刻，摘下面巾：“影卫，西域千户所，韩固。”
“韩固……”田景猷咀嚼这个名字，“六广河渡口，是你在帮马祥麟。”
“是。”韩固收弩，“田先生聪明人。两条路：一，跟我们回哈密见个人；二，死在这里，埋进流沙。”
田景猷望了眼西边天际：“见谁？”
“见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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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吐鲁番王府。
李自成看着米喇印呈上的第二份礼单，手指在“精铁三千斤”字样上停了许久。厅内还坐着刘宗敏、李岩，以及几个新近归附的畏兀儿伯克。
“米大人。”李自成抬眼，“朝廷给铁，给茶，给药材，却只字不提称臣纳贡的事。崇祯皇帝到底想要什么？”
米喇印躬身：“陛下要的，是西域安定，商路畅通。大顺王若能保丝路太平，朝廷自当以王侯礼待。”
“王侯？”刘宗敏嗤笑，“老子们在中原就是王！用得着他崇祯封？”
“刘将军说的是。”米喇印不卑不亢，“但西域不是中原。这里缺铁，缺茶，缺医少药。大顺王麾下数万将士要吃饭，要穿衣，要兵甲。这些，朝廷可以给。”
一个畏兀儿伯克忍不住开口：“大顺王，若能得朝廷互市，吐鲁番的葡萄干、玉石、骏马就能卖进中原。这是好事啊！”
李岩此时轻咳一声：“米大人，朝廷的条件恐怕不止这些吧？”
米喇印看向李岩，两人目光一触即分：“李军师明鉴。朝廷确有要求：大顺王部需退出哈密以东三百里，不得袭扰嘉峪关商队；此外，准噶尔使者须限期离境。”
“放屁！”刘宗敏拍案而起，“哈密是我们打下来的！凭什么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