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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的灯火比平日燃得更亮些,驱散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却驱不散窦氏眉宇间残留的惊悸与后怕。
女儿平安归来,仇怨得报,她本该松一口气,可一想到女儿是亲手……她的心就又揪紧了。
韦顺坐在主位,目光沉静地望着坐立不安的妻子。
他比妻女想得更深,更远。
韦顺一直知道儿女这几年在做什么,初时儿女手段不够圆滑,他还帮着善后来着,时时提点。这二年来,柳敬峦在朝上被参,哪回没有他上蹿下跳搞事?
为裴兄一家报仇雪恨,告慰冤魂,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也是他深藏心底多年的夙愿。但事涉律法,大理寺狱中犯人非正常死亡,若有人借题发挥,女儿难免会惹上麻烦。万一让太子知道了,觉得女儿心狠,不就搭上女儿一辈子了?
报仇重要,女儿的幸福更重要。
不过……他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与权衡后的沉稳。
幸好,女儿明日便是太子妃了。一旦入主东宫,身份截然不同,便享有“八议”之权(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即便将来此事被人翻出,有这层身份在,最坏的结果也是从轻发落。这他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看着妻子依旧苍白的脸色,韦顺放下茶盏,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宽慰:“好了,莫要再忧心了。大仇得报,裴兄和嫂夫人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这是了一桩心事,是喜事。”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语气变得悠远而坚定:“待三娘大婚礼成,诸事安稳些,咱们便带着阿茵,亲自去一趟颖州。把这好消息,亲口告诉裴兄和嫂夫人,祭扫告慰。”
这话说到了窦氏心坎里。
她用力点头,眼中泛起泪光,既有对故人的追思,也有对未来的期许:“是该去一趟了。这么多年,每每想起薛姐姐和阿悦,我这心里就跟针扎似的。如今……总算能有个交代了。”带裴茵回去,让那孩子在他祖父母坟前磕个头,知道仇已报,冤已伸,也是全了他们的情谊。
一旁的韦沉瑞见母亲情绪稍缓,也上前温言劝道:“娘,大仇得报,大哥在边关知道了,必定欣慰。想来他也会找机会回京一趟,亲眼看看那起子恶人的下场,再去给裴姐姐上柱香,说说话。”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娘您这几日忙着三妹的婚事,怕是还没顾上。大哥若回来,他的院子、书房,可得提前让人仔细打扫归置才好,免得他回来住着不惯。”
韦顺也顺着儿子的话道:“正是。今年咱们家喜事连连,二郎成了家,三娘明日出嫁。他这做兄长的,于情于理,都该回来看看弟妹。北燕元气大伤,他想告个短假也不是难事。”
长子韦沉璟因裴悦之死大受打击,又愤于家族一时无法报仇,五年前远赴边关,以军功立业,也借此远离京城伤心地。这些年虽偶有家书,却再未回京。窦氏作为母亲,思念入骨,几乎快要记不清儿子如今的模样了。
一听丈夫和次子都这么说,窦氏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大郎能回来?五年了……我、我真是……”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立刻起身,“我这就去安排!他的院子一直留着,日日清扫,但被褥都要换最新的,他爱吃的菜也得提前备下,还有衣裳……边关苦寒,定是缺的……”
见她注意力成功被转移,重新焕发出活力,韦沉璧与兄长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韦沉璧上前挽住母亲的手臂,柔声道:“娘,我陪您一起去。大哥的喜好,我也记得些。”
母女二人相携着离开了书房,屋内只剩下韦顺与韦沉瑞父子。
房门轻轻合上,书房内安静下来。韦顺脸上的温和渐渐收敛,目光锐利地看向次子:“支开你母亲,是有事要说?关于……今日大理寺之事?”
韦沉瑞并不意外父亲的敏锐,躬身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爹。”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太子殿下……已经知晓三妹今日所为。是太子送我们回来的。”
韦顺一直提着的那颗心,直到此刻彻彻底底地落回了实处。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太子知晓,并且没有怪罪,甚至亲自送女儿回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此事太子默许了。
太子没意见,那最大的问题,就不复存在了。也不必担心往后太子知道了对女儿有微辞。
“殿下……仁厚,亦是对三娘爱重。”韦顺缓缓道,语气复杂。
正说着,书房外传来管事恭敬的通传声:“老爷,二少爷,表少爷来了,说是有口信要亲禀。”
“快请。”韦顺道。
不多时,窦氏的侄子窦茂快步而入。他先向姑父和表兄见了礼,脸上带着一丝匆忙,但眼神清明。他低声道:“姑父,二表兄,家父让我务必亲来传话:刚刚太子传令大‘细查柳家历年所犯罪行,尤其是涉及人命之案’,务求‘证据确凿,勿枉勿纵’。家父让侄儿转告姑父‘勿忧’。”
韦顺与韦沉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放松。
这“上命”来自何处,不言而喻。
“细查柳家历年罪行”,等于是将柳绯绯之死,便是对柳家清算的开始。
“有劳贤侄,也替我多谢舅兄。”韦顺对窦茂温和道,“天晚了,用了晚膳再回去?”
窦茂笑道:“姑父客气,侄儿还要回去向父亲复命,就不打扰了。明日表姐大喜,侄儿再来讨杯喜酒。”
送走窦茂,书房内重新恢复宁静。窗外的夜色似乎也不再那么沉重压抑。
韦顺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为明日大婚悬挂起的、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喜庆灯笼,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喟叹一声:“八年了……裴兄,你们……安息吧。”
声音很轻,随风飘散在夜色里。身后的韦沉瑞静静站立,知道父亲这句话,是对故友的告慰,也是对这一段漫长隐忍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