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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燕从屏风后转出，低声道：“贵人，按您的吩咐，话都传到了。”
周景兰颔首，目光幽深。
刘丽嫔这步棋，暂时稳住了。
接下来，该轮到清宁宫和乾清宫那边了。水既已浑，不摸几条大鱼，怎么对得起她这番精心布局？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在晚风中摇曳的花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风雨，似乎更近了些。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端午。
紫禁城中处处悬挂艾草、菖蒲，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苦气息，也冲淡了几分往日沉凝的氛围。
依照旧例，宫中设端午家宴，帝后、太后、太妃及众妃嫔、亲王宗室齐聚一堂，共度佳节。
宴设御花园临近太液池的澄瑞亭附近，丝竹管弦，声声入耳，觥筹交错间，看似一派和睦融融。
周景兰坐于妃嫔席次末位，一身淡青色素罗裙，发间只簪一枚简单的珍珠银簪，在这姹紫嫣红中，反倒如一支清荷，独立水中。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席间：上首是雍容含威的孙太后，其侧是面带谨慎微笑的吴太妃。
朱祁镇与钱皇后并坐主位，帝后之间气氛却似有几分微妙的疏离。
郕王朱祁钰坐于亲王席首，月白亲王常服衬得他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间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郁色，自斟自饮，并不多言。
而魏德妃与王贞妃，正言笑晏晏，眼神却不时如淬毒的针，隐秘地扫过她所在的方向。
酒过三巡，魏德妃施施然起身，裙裾曳地，向帝后一礼，声音娇脆如黄莺：
“陛下，娘娘，今日佳节，光是饮酒赏景，未免辜负这良辰美景。妾身听闻古人有曲水流觞之雅，今日我们何不效仿一二，行个抽签令？
签筒中各有题示，或诗词歌赋，或琴棋书画，抽中者便需当众展示，一来为陛下娘娘助兴，二来也显我天家文采风流，不知陛下、娘娘意下如何？”
朱祁镇正觉宴席沉闷，闻言颇觉新奇，笑道：
“爱妃此议甚好，准了。”
孙太后亦淡淡颔首，目光掠过周景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王贞妃立刻接口，语气亲热却暗藏机锋：
“正是呢，久闻周贵人聪慧，以前又在仁寿宫当差，想必耳濡目染，学识不凡，今日定能让我等大开眼界。”
这话看似抬举，实则是将她架在火上烤，一个出身寒微的宫人，纵使有些小聪明，又如何能与她们这些自幼受世家教养的贵女比拼才艺？
周景兰心中雪亮，知这是冲着自己来的局。
她起身，神色谦恭温婉，声音清越：
“德妃娘娘、贞妃娘娘谬赞了。嫔妾微末之才，岂敢在诸位娘娘、殿下面前卖弄。”
她姿态放得极低，却更激起了魏德妃等人要她出丑的决心。
早有准备的宫人奉上一个精美的彩漆签筒，内里竹签的排列，早已被魏德妃的心腹动了手脚。几轮无关痛痒的抽签表演后，那决定命运的签子，果然恰好落在了周景兰面前。
内侍高声唱出签文：“请抽中者，抚琴一曲，《幽兰操》。”
席间霎时一静。
《幽兰操》相传为孔子所作，曲调高古，意境清幽，对琴技要求极高，非深谙琴道者不能驾驭。让一个出身宫婢的妃嫔弹奏此曲，其心可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