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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屋檐,露水还挂在竹竿搭起的展布角上。老李坐在矮凳边,手里捏着那张“我也讲”的纸条,纸边已被手指磨得起毛。他没看它,只是把它来回折了又展平,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展板还在原地,铜皮画“风不止,旗不倒”被晨光映出一道斜斜的亮线,从旗杆扫到字尾。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几个孩子蹲在泥地上,拿树枝当长矛,木棍当火铳。一个穿旧布鞋的男孩站在前头,两手横举一根柴枝,低声道:“列阵!”其余人立刻挪步,歪歪扭扭排成一排。有人蹲下,手在土里比划装填,嘴里发出“砰”的一声。另一个孩子猛地跳起,喊:“敌袭右侧!”前头那男孩立刻转身,柴枝一指,喝道:“换位!低身!”几个孩子跟着弯腰侧移,动作笨拙,却没人笑。
卖糖糕的老妇站在摊后,看着直摇头。她掀开蒸笼,热气扑脸,夹出一块糖糕递过去:“给你,张将军,别饿着肚子打仗。”男孩接过,咧嘴一笑,把糖糕塞进怀里,继续指挥。孩子们哄笑起来,又重新摆阵。老妇自语:“昨儿听一句,今早就演上了。”
老李听见了,没抬头,只把手里的纸条放进怀中。他拄拐起身,往展板走。展板边缘多了几张新贴的纸。一幅是孩童画的巡夜图,火把画得老大,照着一个背影;另一幅写满字,墨迹深浅不一,题为《送药那夜》,落款是个“王家坪小学童”。他一张张看过去,手指在纸角轻轻抚过。
树荫下,两个挑担汉子歇脚。一人擦汗,问:“你说那回三十里送药,真是他亲自去的?”另一人点头:“我表舅就在那个村,亲眼见的。天没亮就到了,人累得站都站不稳,药包还抱在怀里。”先说话的汉子“啧”了一声:“我还当是书上吹的。”那人说:“哪能。那时候兵都认得他背影,黑甲,走路肩不晃,雨里也挺直。”
茶摊边上,一位母亲拉着不肯走的孩子。孩子低头踢石子,嘟囔:“我又不是兵,学他做什么。”母亲按住他肩膀:“你要是再逃学,我就讲十遍张将军怎么连夜识字读书。”孩子撇嘴:“他又不是神仙,也是从兵开始当的。”母亲笑了:“对喽,所以你也行。”孩子没再说话,眼睛却往展板那边瞟。
修鞋的老赵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的锥子不停。客人递来一双破底布靴,他接过来,翻看一圈,顺手把“踏实做事”的小木牌摆正。牌子漆面已有些褪色,但字迹清楚。他说:“这牌子挂了三天,客人多了两成。都说听着心里踏实。”旁边卖菜的接过话:“我家那口子现在洗碗都要站直了,说这是‘军姿’。”众人笑,老赵也笑,手上的活儿没停。
老李走到展板尽头,停下。铜皮画下方,不知谁放了一小束野花,用草绳捆着,花瓣还沾着露水。他弯腰看了会儿,没碰,只把拐杖轻轻靠在展板边。风吹过,白布哗啦一响,像有谁在远处扬旗。
学者从街口走来,手里抱着一叠纸,用麻绳简单捆着。他在老李身边站定,没说话,先把纸放在展板前的矮桌上。解开绳子,抽出几张:“昨晚又有三人送来故事。一个写将军查岗不怕雨,一个记士兵分粮不私藏,还有一个……是个孩子写的诗,《不怕路远》。”他把那页纸展开,字是用粗笔写的,歪歪扭扭:
“路远不怕,
只要肯走。
天黑不怕,
火把在手。
我不怕跌,
我要做,
不退的人。”
老李看了一遍,没念出声。他点点头:“字写得硬。”学者说:“孩子才八岁,在学堂里总挨罚,说坐不住。可这篇写了三遍,一遍比一遍工整。”老李伸手,指尖轻轻压过那行“不退的人”,纸面有些粗糙,墨迹微微凸起。
两人并肩站着,目光扫过市集。孩童还在演练阵法,一个教一个校准位置;妇人坐在摊后,用彩线在布上绣“不怕路远”四个字,针脚细密;少年蹲在展板前,拿炭笔临摹铜皮画上的执旗人影,线条一笔未断。卖豆腐的夫妇正商量明日要带全家人来讲一段话,说“不能光听,也得说”。
老李缓缓开口:“他们不是在学谁。”他顿了顿,“是在变成自己心里想成为的人。”
学者没应声,只把那叠稿纸重新捆好,抱在怀里。他望向西边,太阳已升得高了些,照得展板上的字画清晰分明。铜皮画在光下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又像未熄的火。
日头渐高,市集越发热闹。叫卖声、讨价声、孩童追逐声混在一起。一个挑担汉子路过展板,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昨日那张一样折着。他没说话,走过去,把纸压在矮桌一角。纸上三个字,笔画生硬:
“我也讲。”
老李看见了,没动。学者拿起纸看了看,轻轻放在那叠稿纸上。两人依旧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傍晚时分,天色转柔。夕阳落在屋顶,把展板染成一片暖黄。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提着纸灯笼走来,灯笼是用旧宣纸糊的,四面写着字。她踮脚,把灯笼挂在展板角落的钉子上。灯笼底下垂着一根细绳,绳头系着一张小纸片,上面是稚嫩的笔迹:“我也想做个不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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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头看,铜皮画在暮色中轮廓模糊,唯有“风不止,旗不倒”五个字还能辨认。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跑开,布鞋拍在地上,声音清脆。
老李站在几步外,一直没上前。他望着灯笼,烛火在里面轻轻摇晃,映着那行字,像一颗跳动的心。
学者走过来,站到他身边。他声音很轻:“它不会再熄了。”
老李看着那盏灯,点了点头:“只要还有人记得该往哪走,光就在。”
风起了,吹得展布哗哗作响。灯笼微微晃动,烛火没灭。展板前,有人拿来毛笔,在空白纸上写下自家经历;有妇人教孩子用彩线绣“不怕路远”四个字;卖陶碗的汉子把刻着“低身换位”的泥坯摆在摊前,成了招牌。街头乞儿蜷在墙角,手里攥着半块干饼,眼睛盯着展板,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老李把拐杖重新拄起,手扶在木柄上。学者抱着那叠稿纸,目光仍停在灯火映照的展板群像上。他们没再交谈,只是站着,像两根扎进地里的桩。
市集的喧闹渐渐沉下来,灯火一盏盏亮起。展板前的人影来来去去,有的驻足,有的停留,有的放下一张纸,有的挂起一盏灯。一个少年把刚画好的“将军查岗图”钉上去,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歪了的钉子敲正。
老李望着这一切,手慢慢松开拐杖。学者翻了翻手中的稿纸,抽出最上面那页,是孩子写的《不怕路远》。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将纸角抚平。
小女孩的灯笼还在晃,烛光透过“不退”二字,投在展板上,像一道不会融化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