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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爬上市集东头的土墙,露水还挂在棚布边缘。老李蹲在矮桌前,把茶壶嘴擦了擦,倒出一盅浓茶。他没急着喝,只盯着壶口冒出的那股白气看了几眼,便将茶盅推到一边。桌上摊着几张纸,不是战报也不是名册,是昨儿听人说话时记下的零碎话头:挑夫说阿伯帮他搬砖,修鞋匠给旧靴打了补丁,卖菜妇人给孩子讲将军不怕黑的事。这些事没写进任何文书,可他知道,这才是真正在地上走出来的。
人影陆陆续续聚过来。一个背着竹篓的老汉停在摊前,放下篓子,从里头掏出双布鞋,搁在桌角。“我老伴做的,”他说,“她说张将军让棉衣,咱做双鞋也算尽点心。”老李点头,伸手摸了摸鞋面,针脚密实。他没道谢,只是轻轻把鞋挪到纸页旁边,像摆上了一件证物。
太阳升过屋檐时,人群已围了半圈。老李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也不带腔调:“你们都听说了张将军的事。可有人觉得,那是军中汉子才能做的事,咱们百姓沾不上边?”他顿了顿,见有人抬头看,又有人低头搓手,便接着说:“我不是要说他杀多少倭寇,我是要说,他走路脚底起泡,也得一步步走完;天冷饿得发慌,也得先把稀汤分给别人。他不是天生比人硬,是他知道——有些事,该做。”
底下静了一瞬。卖菜的老妇插了句:“昨儿我见修鞋的老赵,天没亮就开了摊,给个挑担的补了双破靴,没收钱。”她声音不大,但人人都听清了。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接道:“他还说了句‘算我敬军爷的心意’。”
老李点点头,继续道:“那你们说,这算不算将军的风?不是他本人来了,是这股劲儿传下来了。”他环视一圈,“你们当中有天不亮就挑担赶路的,有孩子发烧还照常做工的,有墙塌了不肯求人的。这些事平日不说,可我心里明白——你们也在撑。”
一个年轻母亲拉着孩子往前走了两步。她没看老李,只低头对孩子说:“昨儿我还骂你胆小不敢上学门,今早我说了,张将军怕黑也往前走,你也试试。”孩子仰头看着她,没说话,但站得直了些。周围几个人开始议论,有人说自家娃昨儿主动帮邻居搬柴,有人说孩子受欺负不再哭闹逃跑,反倒学着喊“低身换位”。话音落下,没人笑,反而沉了几分。
老李喝了口茶,热气顺喉咙下去,身子松快了些。他放下茶盅,语气更平了:“最厉害的不是他杀了多少人,是他心里一直装着‘该做的事’。冷也得走,饿也得挺,痛也得站。咱们呢?送娃读书是该做的事,养活老人是该做的事,不占便宜、不怕吃亏,也是该做的事。”
话音未落,人群里走出个青年男子。他站在第三排,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手里还攥着半块干饼。“前日我家墙塌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哑,“隔壁瘸腿阿伯拄着拐来帮我搬砖,一块一块地递。我没好意思问为啥,他也没说。”他顿了顿,把干饼塞回怀里,“刚才听了这话,我才明白,他是觉得——这是该做的。”
众人静默。风吹动棚布,发出轻微的扑响。一个坐在小凳上的老头缓缓点头,眼角有点湿。旁边卖陶碗的汉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前那块“真·张将军故事”的木牌,伸手抹了抹灰。
老李没再讲新事,只缓缓说道:“英雄不是飞天遁地的人,是凡人咬牙撑出来的模样。你们当中谁没熬过难处?谁没忍过委屈?可只要还在做该做的事,那股劲儿就没断。”他指着桌上的布鞋、茶盅、纸页,“这些东西不会说话,可它们记得。”
人群没有散。几个摊主原本该回去守摊,却仍站着不动。卖菜妇人忽然转身,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糖糕,放在桌上。“给讲累的人吃。”她说。没人推辞。老李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
午后阳光斜照,市集人流渐密。一个挑担的汉子路过,听见几句讲述,停下脚步听完一段,临走前把自己的扁担靠在棚柱上,说了句:“明儿我也来讲一件小事。”没人应声,但他笑了笑,挑起担走了。
老李收拾茶具,把剩下的纸页叠好收进布包。他摸了摸桌角那枚铜牌,指尖蹭过磨损的纹路。夕阳落在棚顶,“真事讲堂”四个字被照得发亮。学者没来,少年也没来,可他知道,不用催。
一位老农模样的人走到桌前,低声问:“下回能讲讲他怎么教士兵识字吗?我爹说过,将军不让一个兵掉队。”老李点头:“能讲。只要你愿意听。”
远处传来叫卖声,锅铲敲锅沿,孩子追逐笑闹。风穿过市集,吹动桌上的纸页,一张边缘卷起,又被石块压住。老李坐在矮凳上,端起最后一盅凉茶,慢慢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