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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照到市集东头的土墙,绸缎铺前的布棚已经支了起来。老李蹲在矮桌旁,把一摞抄本整整齐齐码好,边上摆着几张泛黄的纸页,是昨夜学者从档案里重新誊写的南溪雨夜记录。学者站在棚外,正将一根木桩往土里敲,绳子拉紧,把“真事讲堂”四个字的布条挂了上去。风吹得布条轻轻晃动,字迹有些歪,但看得清楚。
几个常来听讲的人陆续走近。卖菜的老妇提着竹篮路过,放下篮子,从里面拿出个粗瓷碗,倒上热水递到老李手里。“今早凉,喝口热的。”她说。老李道了谢,捧着碗没急着喝,只看着她转身去搬凳子,一块块摆到棚下。一个挑担的汉子也停下脚步,把肩上的扁担卸下,帮着把桌角垫平。没人说话,动作却都利落。
学者翻开本子,核对昨晚记下的讲述顺序。老李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升过屋檐,该开场了。他正要开口,听见身后有孩子背诵的声音:“张将军伏击倭寇,靠的是听声辨位,不是神迹。”声音清亮,一字不差。回头一看,是补丁裤少年带来的邻村小弟,正站在棚边,对着一群比他更小的孩子重复昨夜学来的内容。那群孩子跟着念了一遍,有人问:“那火把映水,真像金光吗?”少年点头:“我哥说,亲眼见过的人讲的,错不了。”
人群渐渐聚拢。有路过的人驻足听了几句,原本打算走开,听了片刻又退回来,站到了后排。一位中年男子抱着孩子,听完“雨夜喝头汤”的段落,低头对孩子说:“你看,将军也是人,也会冷,也会饿,但他没躲。”孩子仰头问:“那他也怕黑吗?”父亲答:“怕也得往前走。这才是硬气。”
棚下安静了一瞬。学者合上本子,轻声对老李说:“今天来的,不像以前那样光图热闹了。”老李点点头,端起碗喝了口茶,热气顺着喉咙下去,身子松快了些。他把碗放下,拿起一页战报复印件,举起来给众人看。“这不是官府文书,是火器监试录里的原话,”他说,“你们若不信,可以去东院查档。名字、日期、伤亡人数,一笔一笔都在。”
没人质疑。反倒有个年轻母亲拉着孩子的手走到桌前,指着纸上的一行字问:“这上面写‘分粮后自取稀汤’,是真的吗?”老李说是真的,赵老农亲口讲的。女人回头对孩子说:“以后别人欺负你,别缩着,要像张将军那样站出来。他能撑三个时辰,你也该学会忍一忍。”
孩子没说话,但挺了挺背。
午后,市集人流最密。摊贩们歇了手,不少围到棚前来听。卖菜老妇听完一段,忽然起身,走到学者身边,接过他手里一叠传单,一张张展平,用小石块压在自己摊位的菜筐上。“这是我亲眼听来的真事。”她对买菜的人说,“你们拿去看看。别信那些飞天遁地的,那是哄娃的。”
旁边卖陶碗的汉子看了两眼,沉默一会儿,进摊里翻出块小木板,用炭笔写下“真·张将军故事”五个字,挂在自家摊前。隔两个摊位的修鞋匠也跟着做了个牌子。没人组织,也没人号召,三两块牌子就这么立了起来。风吹得它们轻轻摇晃,像一种无声的应和。
棚内,老李正讲到张将军冬夜让棉衣的事。话未说完,一个挑夫挤进来,站在角落听完了整段。散场时,他走到桌前,低声说:“我爹是戚家军的,临走前说过这话。我一直不信,觉得是老人吹牛。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枚旧铜牌,放在桌上,“这是他的遗物。我不识字,但我想,该有人知道他跟过这样的将军。”
学者记下了他的名字和住址,盖上印章。老李把铜牌收进布袋,点了点头。
日影西斜,听众陆续散去。几个孩子还在远处模仿操练,喊着号子,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卖菜老妇收拾摊子,临走前又往桌上放了两个糖糕。“给讲累的人吃。”她说。老李没推辞,拿了块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
学者坐在矮凳上,翻开笔记,一页页看过。记录本已经厚了不少,封面磨得发白。他数了数新增的讲述者名单,十七人。覆盖村落五处。又翻到末页,空白处还有一行待填:明日拟赴王家屯,联系村塾先生协助抄录。
他合上本子,轻叹一声:“还有多少地方没听到真相?”
老李正把讲稿收进布包,闻言抬头看了看远处。两个孩子还在玩列队,其中一个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走,嘴里喊着“低身换位”。他笑了笑,说:“种子已经落下。”
一位少年走过来,是昨日报名的新讲述者。他有些拘谨,把手里的抄本递过去:“您再看看,有没有读错的地方。”老李接过,翻了翻,点头:“字迹工整,断句也准。明天去你姨娘家,就照这个讲。”
少年应了声,小心收好本子,转身跑开。
夕阳落在布棚顶上,“真事讲堂”四个字被照得发亮。老李和学者并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风从市集穿过,吹动桌上的纸页,一张战报边缘卷起,又被石块压住。远处传来叫卖声,孩子笑闹,锅铲敲锅沿的响动,一切如常。
他们相视一笑。
老李伸手摸了摸桌角那枚铜牌,指尖蹭过磨损的纹路。
棚外,最后一个摊主收起了“真·张将军故事”的木牌,夹在扁担一头,挑起担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