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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全亮,操练场东侧已有动静。雾气贴着地面流动,像一层薄纱裹住脚踝。补丁裤少年独自站在空地中央,弯着腰,双手虚握长矛,正在演练“低身换位法”。他的动作仍不熟练,脚步滞涩,方向也不够精准,但每一次移动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他试着放慢呼吸,等身体适应节奏后再推进一步。
没过多久,瘦个子从帐子里出来,看见他在练,愣了一下,没问话,直接解下自己的矛,站到他旁边,照着同样的姿势开始模仿。接着是高个兵,再是另一个补丁裤少年认得却不熟的同伍,一个接一个,没人下令,也没人招呼,但他们自发排成了半列队形,面向晨雾中的空地,一遍遍重复着那些昨夜听来的要点。
远处岗哨上,拄拐的老兵正准备交接班。他看见这一幕,没出声,也没走近,只是站在高处静静看了片刻。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身,拄着矛杆一步步走下台阶,脚步虽慢,却稳。
操练场东侧,年轻士兵们的队列已基本成形。他们的动作仍显生疏,但节奏一致,呼吸同步。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喊口号,但他们已经开始了。
半个时辰后,长官带着两名传令兵穿过营门。他穿着深色军服,肩甲未卸,腰间佩刀笔直垂落。走到阅兵台前,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支自发集结的队伍。队伍没有口令,却已列成整齐方阵,矛尖朝前,肩线平齐。长官点了点头,抬脚登上木台。
鼓声响起,三通之后戛然而止。全场肃立。
长官站在台上,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张定远将军走了。”
这句话落下,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矛缨的声响。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他教我们‘别丢下人’,教我们‘先救能走的’,教我们‘听令比用力更重要’。”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曾在昨夜老兵口中讲过。此刻由长官说出,不再是零散回忆,而成了军中公言。
“他的精神永远活在我们心中!”长官提高嗓音,“我们要将这种精神传承下去,让戚家军的荣耀永不褪色!”
话音未落,补丁裤少年猛然抬头,眼中泛红。他右手紧握矛柄,指节发白。身旁的瘦个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嘴唇微动。
第一声回应从左侧响起——“誓死传承!”
声音不大,却撕破寂静。
紧接着,右侧有人吼出:“不负使命!”
第三声来自后排:“保家卫国!”
三声过后,全场轰然应和。数十名年轻士兵齐声高呼,声浪如潮水般涌起,撞向营墙又反弹回来,在操练场上空回荡不息。他们不再是个体,不再是昨日还对英雄存疑的新兵,而是被同一股意志贯穿的集体。
呼喊持续三轮,一声比一声更整,一声比一声更沉。到最后,连站在后排的老兵也挺直了背脊,尽管他们不曾开口,眼神却牢牢钉在前方那一片年轻的脊梁上。
喊声止歇,余音仍在空气中震颤。没有人动,没有人退。补丁裤少年缓缓抬起手中长矛,矛尖朝天,动作庄重如献祭。阳光此时破开晨雾,斜照下来,映得铁刃泛出银光。
一人举矛,百人效仿。
数十支长矛次第竖起,林立于晨光之中,如同一片沉默的碑林。矛影投在夯土地面,拉得笔直,纹丝不动。
长官站在高台之上,望着眼前景象,久久未语。他看见前排那个补丁裤少年,手还在微微发抖,却始终高举着武器;他看见后排的老兵,悄悄抬手抹了下眼角,又迅速放下,装作整理衣领。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不是纪律变严了,也不是训练更勤了,而是这群人心里,终于有了一根压不弯的骨头。
这根骨头,不是靠打骂练出来的,也不是靠奖惩逼出来的。它是昨夜一场场低语、一次次回想、一块铜牌、一句遗言,一点一点嵌进去的。
长官终于开口,声音低缓:“解散。”
没有人立刻行动。几息之后,才有人缓缓放下长矛,轻轻插回身后皮鞘。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补丁裤少年收矛时,指尖蹭过矛杆末端缠绕的布条——那是昨夜他亲手缠上的,粗糙、结实,一圈不差。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矛背好,转身归列。
队伍开始有序撤离,步伐整齐,踏在土路上发出沉实的响动。没有人嬉笑,没有人交头接耳。他们的背挺得很直,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次集会,而是一场加冠礼。
老兵们陆续走出人群,有的走向伙房,有的去接岗哨,有的只是默默坐在营边石墩上,望着空下来的操练场。其中一人掏出烟锅,点了火,吸了一口,眯眼看着初升的太阳。
长官仍站在台上,直到最后一排士兵消失在营道尽头。他这才走下木阶,脚踩在最后一级时停了一瞬,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曾立满长矛的空地。
地上,残留着几十道浅浅的矛痕,排列整齐,方向一致。风拂过,卷起一丝尘土,落在其中一道印迹上。
他转身离去,靴底踏在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渐行渐远。
营中恢复平静。炊烟从伙房屋顶升起,挑水的士兵走过水井,桶绳吱呀作响。一只灰雀飞落旗杆横索,蹦跳两下,振翅而去。
而在营外十里之外的城南街头,老李正摆好醒木与茶碗,将一叠纸页摊开放在膝上。他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抬眼看了看围拢过来的孩子们。
“今儿咱们讲一回新的。”他说,“讲的是,什么叫——精神永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