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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一个晚上,我终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那种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疲惫。她问我吃饭了没有,天冷加衣服了没有,最近工作忙不忙。我一一回答,说着“吃了”“加了”“还行”这些不痛不痒的话。然后我停顿了一下,想说舌头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妈,我……我最近舌头长了点东西,去社区医院看了说是舌乳头炎,吃了药也没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东西?舌头长什么东西了?严不严重?”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明显的紧张。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个小疙瘩,不疼不痒的。我就是想问问爸,他以前不是也得过口腔溃疡什么的……”
“你少骗我,你从小到大不是疼到不行从来不会跟我说。”母亲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明天就去大医院看,听到没有?明天就去,别拖,这种事不能拖。你三姨夫的弟弟就是舌头上长了东西没当回事,后来……”
“妈!”我打断了她,“我知道了,明天就去,你别瞎想。”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呆。房间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响。窗外是城市夜晚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普通人在过着普通的生活。而我在这个普通的夜晚里,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第二天是四月七号,星期一。
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市里最大的一家三甲医院。口腔科在门诊楼的四楼,走廊里坐满了候诊的病人,有捂着腮帮子的老人,有哭闹不止的孩子,有脸色苍白的中年人。我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手机上的候诊信息一动不动,前面的号像蜗牛一样慢。
终于叫到我的号。我走进诊室,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医生让我躺在治疗椅上,打开那盏刺目的检查灯,用两个压舌板撑开我的嘴,然后拿着一个小镜子在里面照来照去。
他看了很久。
久到我的嘴巴开始发酸,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最后放下器械,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敲了一串字,然后打印出一张检查单递给我。
“先去拍个ct吧,做个增强扫描。”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的眼睛。
“医生,我这个……到底是什么?”我问。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永远不会忘记——不是恐惧,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很微妙的闪躲,像是不愿意把那个答案说出来,像是在说“你最好先做好准备”。
“先做检查,”他说,“做完检查再说。”
我拿着检查单去缴费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增强ct,一千三百多块,自费。缴费窗口排着长长的队,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耐烦和麻木。我排在那条队伍里,和所有人一样面无表情,但我的手在口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拍ct的过程很快。护士给我在手臂上扎了一根留置针,推造影剂的时候整个身体从喉咙到小腹有一股奇异的温热感,像是有人在我的血管里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就是躺在那个冰冷的检查床上,听着机器发出有节奏的嗡嗡声,被送进那个圆形的扫描孔里。
那天晚上ct结果没有出来,我回到家,洗漱,躺下,关灯。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一下接一下,沉稳有力。我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种生命的震颤,然后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的舌头真的要切掉一块,我以后还能正常说话吗?还能正常吃饭吗?还能正常地、像一个人一样地活着吗?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三天后,ct结果出来了。
我拿到报告的时候是在医院的自助打印机前,那张薄薄的A4纸从机器里吐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打印机内部的余温。我深吸一口气,展开那张纸,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最后落在最下面那一行结论上。
“左侧舌缘不规则软组织占位,大小约2.1cmx1.5cm,边界不清,侵及浅肌层,考虑恶性病变可能,建议活检。”
恶性病变。
这三个字像三根钉子一样钉进了我的眼睛里。我把那张纸翻过去扣在旁边的台子上,站在那台嗡嗡作响的打印机前面,足足站了有两分钟。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推着轮椅的护工,有举着输液瓶的病人家属,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过。没有人在意我,没有人在意一个站在自助打印机前脸色发白的年轻人。
我拿起那张纸,重新看了一遍。
恶性病变。不是“可能”,不是“不排除”,而是“考虑恶性病变可能”。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在医学的语境里,只有一个意思。
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来,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打开了那个绿色的搜索引擎。我输入了那几个字,屏幕上的结果像潮水一样涌出来。舌癌,口腔癌中最常见的一种,好发于舌缘中后部,早期表现为无痛性肿块或溃疡,表面呈菜花状或结节状,质地较硬,边界不清,容易与舌乳头炎、创伤性溃疡混淆。好发年龄四十岁以上,但有年轻化趋势。吸烟、饮酒、口腔卫生不良、尖锐牙尖长期摩擦是主要诱因。
我不吸烟,不喝酒,每天刷两次牙,没有尖锐的牙尖。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癌细胞不会问你准备好了没有,不会问你有没有不良嗜好,不会问你今年才三十二岁还有大把的人生没有过完。它就那样来了,在某个我毫不知情的时刻,在我舌头左边那个不起眼的位置,有一个细胞发生了癌变,然后它开始疯狂地分裂、增殖、扩散,像一个永远不知满足的吞噬者,一寸一寸地蚕食着我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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