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上春秋
- 以江南木匠世家「墨梓堂」顾氏一族六百年传承为主线,通过传世家具的打造、流转、守护与回归,串联起元明清三代的历史风云。故事围绕顾氏祖训「木有魂,匠有心,器载道」展开,讲述这个家族在朝代更替、战火纷飞、文化断层中,以血肉之躯守护传统工艺命脉的传奇。
- 镜儒坊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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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他重返潭边祖屋,取出一只新陶瓮,釉色粗朴,未曾烧亮。
他铺开案几,开始誊录。
先是七十二社“绳理谱”,详载各类结法、色股、含义;再是《理衣纹样集》,将所有浮现于布上的暗纹一一描摹;最后,是那幅早已流传于商队之间的“布上策”路线图,三十七州,百余暗驿,如血脉贯穿南北。
窗外,风渐止,叶落无声。
忽有稚童跑过门前,仰头问:“爷爷,你在写什么呀?”
刘石孙笔尖一顿,抬眼望去,只见孩童清澈目光如泉。
他缓缓合上纸卷,轻声道:“在记一条没人看得见的路。”风雨如晦,夜叩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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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山草庐外,松涛翻涌,似千军万马奔腾于梦中疆场。
刘石孙独坐碑前,陶瓮已封,黄土初覆。
那无字碑静立如默誓之人,不铭功名,不刻姓氏,只承一诺——将“理”藏于地脉,交予时光。
他双手拍尽尘泥,缓缓起身。
檐下麻绳仍在风中轻晃,青褐白三色交错,像未写完的史书简册,在雨丝里低语。
童子之问犹在耳畔:“为何不刻碑?”
此刻,雷光劈开云层,照得碑石如镜,映出老人清瘦面容。
他望了一眼院中晾晒的绳网,目光沉静如井。
“碑会倒,绳会烂,可打结的手不会停。”他喃喃,声音不大,却似钉入大地,“理若在手上,断了也能重接。”
话音落时,雨骤停。
一道微光自土中透出,非火非星,幽然浮动,竟使碑影微微颤动。
守夜犬不吠,林鸟不惊,唯有檐角铜铃轻响一声,仿佛天地悄然点头。
三日后,晴阳破雾。
辛弃疾拄杖行于田埂,见农妇以红绳记工分,孩童嬉戏间亦学编“双股蓝结”。
他驻足良久,忽觉这满野绳网,竟比兵法图阵更有序,比官府文牒更可信。
归家后,见范如玉正伏案整理旧稿,《旧账本里藏新天》摊于几上,一角微翘。
她取一枚青绳结压住纸页,动作轻柔,如同护住一缕将熄之火。
辛弃疾凝视那绳结良久。
其形朴拙,其纹无华,然其中藏着七十二社的粮储轮转、百驿商路的暗语传递、万千百姓对“信”的执念。
他忽有所动,转身取来炭笔,在结身缓缓写下一字——
“理”。
笔画粗粝,却力透纤维。写罢,置之书案,未言一字。
当夜,山风再起,窗棂轻震。
案上书卷翻飞,唯此绳结随风而起,如被无形之手托举,穿帘而出,没入苍茫夜色。
无人看见它掠过稻田,越过溪桥,顺江流之势,借晚风之息,一路向北飘去。
而此时,千里之外临安宫城,万籁俱寂。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皇帝批阅至《民信符制》奏章,眉头紧锁。
案头堆满各地呈报,“绳印通行”“布契代契”“妇孺主账”等词屡现。
他抚卷沉吟,尚未落笔,窗外忽有轻响——
一片落叶?还是一缕尘埃?
小内侍早起扫殿,拂帚刚触门槛,便见一物静静卧于阶前:一根麻绳结,三股交缠,形如流水回环,结身上,一个炭写的“理”字,墨迹未消,边缘略染风霜。
他拾起,指尖微颤。
昨夜风雨,并未湿透此结,反倒似有某种温润之气蕴藏其中。
他不敢妄动,只将其轻轻系于《通典》首页,又提笔在题签上落下八字——
“布衣之印,重于九鼎。”
晨光初照,金瓦生辉。
谁也不知,这一结一语,已在命运之网上牵动一线,悄然震向不可测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