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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到宫墙根儿。
临安城的晨雾尚未散尽,御街两侧的槐叶还垂着露水,宫墙之内却已悄然起波澜。
小内侍拂帚轻扫,竹枝触地无声,忽见阶前卧着一物——非金非玉,不过一根麻绳结,三股交缠如流水回环,结身上一个炭写的“理”字,墨色粗粝,边缘微染风霜,竟似经千里跋涉而来。
他心头一震,俯身拾起,指尖触到那纤维的粗涩,竟觉有温意渗出。
昨夜风雨大作,殿门紧闭,烛火摇曳,皇帝批阅《民信符制》奏章至三更,反复摩挲这份无名之结,终未焚毁,反命人取桐油纸裹之,藏于《通典》修订匣底。
那时节,龙颜沉静,目光却如刀刻石:“此非乱民之兆,乃治世之机。”
小内侍不敢妄动,只将此结轻轻系于《通典》首页,又提笔在题签上落下八字——“布衣之印,重于九鼎。”
次日辰时,工部尚书奉旨呈上新制“民信符”样珏:铜胎嵌玉,篆文雕花,四角钤以飞龙纹,俨然天家气象。
帝执符端详良久,忽问:“此纹源自何处?”
满殿寂然。
工部尚书正欲奏对,小内侍趋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闻自铅山。百姓以绳记粮,谓‘三湾分流,九井共担’。青绳为信,红绳为工,蓝绳赈灾,黑绳管渠。结法传于妇孺,信约立于民心。”
皇帝默然良久,目光缓缓移向案头那枚麻绳结。
窗外阳光斜照,映得炭字如烙入灵魂。
终于,他提笔朱批:“符从民来,非自上出。可速颁行,令江南诸路依式推行,不得阻滞。”
圣旨未下,风已南渡。
严州官仓前,张阿艾独立阶下,手中捧一“三湾结”,竹片刻字清晰:婺州兰溪社,粳米三百石,兑期八月望。
身后十余辆牛车列阵而待,皆悬同式绳结,颜色分明,秩序井然。
仓官踱步而出,鼻哼一声:“无骑缝章,无火漆封,拿草绳当朝廷凭据?笑话!”
张阿艾不争不辩,只将一卷《七十二社结绳谱》高悬仓门木梁。
其上图文并茂,色股分明,结法有序,连兑粮流程亦以简图示之。
又令随行童子登石台,清嗓高诵《信田谣》:
“三湾结,九井扣,
谁家粮,谁家手?
一结一信千家守,
官印不到信不走!”
声落处,围观农夫纷纷动容。
有人解囊倒出自家余粮:“我信他!”“我也信!”“我这五十斤粟,先垫上!”顷刻间,私粮堆积如山,百姓自发点数、称重、挂结,井然有序。
恰监察御史巡行至此,见民情汹涌,非怨怒,而是信聚如潮。
他凝神细察,亲验三结,核对竹片与库存,竟无一错漏。
当即下令:“依‘绳谱’收粮,录为民信之例。”
归朝奏报,仅八字:“民自有信,不必官印。”
消息传至铅山草庐,范如玉正执笔校订《理塾日录》。
听罢来报,她搁笔不语,眉间却浮忧色。
“信易立,亦易偏。”她轻声道,“若百姓唯绳是信,而不知其本,三十年后,岂非徒具形式?”
翌日,她召集“理塾”诸妇于溪畔老槐之下,设“结理三问”:
“一问:结从何来?”
一少女答:“手搓麻,心记数,妇人教女儿,一代传一代。”
“二问:谁可打结?”
一老妇拄杖起身:“只要肯守信,人人能打结。”
“三问:断了怎续?”
满场静默。
忽有一白发婆婆颤声开口:“结是手打的,心记得,断了……重打就是。”
范如玉展颜而笑,当即命编新谣《结不断》:
“官印会丢,玉符会破,
手打的结,越拉越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