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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抱着竹筐蹲在门槛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夫人放心,我明儿天不亮就走,赶在早市前到镇上。
三日后,小满的竹筐撞响草庐门时,筐里的紫苏叶早被揉得发皱。
他踹开半块松动的青石板,从底下摸出个油布包,手都在抖:虞......虞大人要裁撤江州的冬巡大阅!
说劳民伤财,还把簰洲的浮桩全撤了!
辛弃疾正在补《御金三策》的江防篇,闻言把笔往桌上一掷。
墨迹溅在浮桩锁江四个字上,晕开团黑晕。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左肩的伤又渗出血,却笑出了声:好个劳民伤财!
他撤了浮桩,江防就漏了七寸——金军的楼船顺流而下,半日就能到建康!
范如玉递过帕子替他擦血,指尖碰到他发烫的额头:你要做什么?
写《江防八弊疏》。辛弃疾扯过张粗纸,蘸了浓墨,笔锋如刀,不署名,让商旅带到鄂州、庐州。
地方守将要保自己的辖地,总得看看这疏里写的——撤了冬巡,江堤谁修?
浮桩没了,水寨谁守?他写着写着,突然停住,再让人刻些竹片,写还我河山
小满歪着脑袋:写这干啥?山脚下的破庙墙上全是。
那是口号。辛弃疾摸出把刻刀,在竹片上重重划下,这是种子。他把刻好的竹片递给小满,送给猎户,告诉他们——拿这竹片去江州找王铁柱,他从前是我义军里的小队长,现在在江防营当百夫长。
竹片边缘刺得小满掌心发疼。
他望着辛弃疾眼里的光,忽然想起前儿在溪边,自己捡了块带纹路的石头,辛弃疾说这是古生物的化石,埋在地底下千百年,等哪天见了天日,能让后人知道从前有过什么。
是夜,黑黢黢的马蹄声碾碎了山月。
黑鹞子的佩刀挑开破庙的破门,刀光映出墙上的炭笔字:孤雁虽折翼,犹向北斗飞。
莫道山中客,不闻天下机。他挥刀砍断半根木柱,木屑溅在脸上,却没发现梁上那堆新落的鸟粪——底下的土坑里,埋着半块被雪参叶包着的虎符。
草庐后坡的老松树上,辛弃疾扶着范如玉的手站在树影里。
他望着破庙方向腾起的火光,摸了摸怀里的竹筒——里面是刚写好的《御金三策》第二十二页,锋藏于萤火,势起于微光几个字还带着墨香。
大人!小满的呼喊像只夜鸟从山脚下扑来,周都头捎信了!
簰洲的百姓夜夜举着灯巡江,说浮桩撤了,咱们的灯就是桩!
山风卷着松涛灌进衣领。
辛弃疾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像极了当年山东义军的火把。
他摸出块冷炊饼,是范如玉今早塞给他的,饼边还沾着芝麻。
咬下去时,他尝到了甜味——不是饼甜,是心里的火,烧得人喉头发热。
春寒料峭那日,辛弃疾已能拄着竹杖在林子里走两步。
他站在草庐前的石台上,望着山脚下蜿蜒的小路,忽然顿住。
范如玉的青布衫角从雾里露出来时,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她怀里抱着个半旧的木箱,箱角磨得发亮,是当年离开济南时,他亲手给她打的嫁妆箱。
临安的药行说......范如玉抬头看他,鬓角沾着山雾凝成的水珠,周都头托人带话,《江防八弊疏》已经抄了三十份,跟着盐商的船下了江。
辛弃疾接过木箱,指尖触到箱盖上的铜锁——那是他用第一笔俸禄打的,刻着二字。
他望着范如玉被山风吹红的脸,忽然笑了:等天再暖些,该去会会那位黑鹞子
山雾渐渐散了。
远处传来小满的吆喝,是他又背着竹筐往山外去了。
竹筐里的药草沙沙响着,混着松涛声,像极了千军万马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