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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老妇停止了哭嚎,持矛的屯卒慢慢放下了武器。
那个缺耳的溃卒突然地哭出声:大人...您不杀我们?
杀你们何用?辛弃疾的目光扫过全场,落在李铁头身上,杀了你们,这营里的火还会烧;杀了你们,那些躲在暗处递刀的人倒要笑。他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绢,今日起,《安民十六条》立在营门口。
烧田契的、抢粮车的,斩;可给伤病卒送药的、帮老弱搬粮的,赏。
雪不知何时停了。
范如玉的马车碾着雪壳子驶进营门时,正看见夫君站在焦黑的草垛前,身后跟着几十个自发捡田契的屯卒。
她撩起车帘,绿芜捧着个锦匣跟在后面:夫人,各州医馆的账册都收齐了。
挑出曾受孙景元部接济的名字。范如玉的指尖抚过锦匣上的铜锁,再让孙景和换身药童的衣裳,去牢里探探那两个溃卒的口风。她望着雪地里那个挺直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她早该想到,夫君要的从来不是一场火,而是借着火光,照出谁在添柴,谁在扇风。
第二日吉州校场的雪还没化尽,千人的呼喝却震得旗杆上的字旗猎猎作响。
辛弃疾立在三丈高的讲台上,手中鼓槌击在牛皮大鼓上,的一声,震得校场边的老槐树落了满枝雪。
三通鼓毕,他展开手中的《安民十六条》,声音像淬了钢:今日斩二人,正军法;赦其余,明宽仁。
这田契,是朝廷许给你们的命根子;这土地,是你们要守的祖宗坟茔!
两个纵火的溃卒被押到台前时,月牙疤突然抬头喊:大人!
我们是受孙景元残党指使,他们许了五十两银子,说事成送我们过湖投金——
带下去。辛弃疾的声音没有波澜,目光却扫过人群里几个缩着脖子的小吏。
李铁头突然跪下来,三百降卒跟着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雪地上,发出闷雷般的响:愿为辛公死战,不负田土父母!
辛弃疾走下将台,亲手扶起李铁头,把一方刻着屯田总管的木印塞进他手里:这印不是官印,是你们的信。
往后屯田营的事,你说了算。李铁头的手在发抖,木印上的刻痕刺得他掌心发疼,却比当年在金营里领的铁牌子烫多了。
归江州的夜,周海蛟的斗笠上还沾着雪。
他跟着辛弃疾进了密室,桌上摆着孙景和连夜誊写的口供。孙景元要从湖口渡江投金?周海蛟的粗嗓门震得烛火直晃,大人信我,我带二十艘快舟堵他!
堵不如诱。辛弃疾展开《赣江暗流图》,指尖点在彭泽芦苇荡的位置,你闭寨三日,对外称疫发禁航。
实则把船藏进芦苇荡,等他们的船一露影——他的指尖往下一压,连人带船,沉进江底。
周海蛟盯着地图看了半响,突然咧嘴笑了:大人这招,是要借他们的船,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他抄起口供塞进怀里,斗笠也不戴就往外走,红布带在风里飘得像团火,末将这就去备船!
密室里只剩辛弃疾和范如玉时,窗外的月亮正爬上梅枝。
范如玉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目光落在地窖的锁头上——那里封着《御金三策》的第三页,墨迹未干的字里行间,还留着今日的烟火气。
他们还在等冰裂。她轻声说,指尖抚过他手背上的老茧,却不知,火已经种在他们脚下了。
辛弃疾望着窗外的月光,梅枝的影子在雪地上织成网。
他想起今早李铁头捧着木印的模样,想起屯田营里重新升起的炊烟,想起江面上周海蛟的船帆——这些星星点点的火,终有一日会连成燎原之势。
淳熙八年的正旦来得比往年早。
江州校场的积雪还未化尽,却已支起了八丈高的讲台。
工匠们正往台柱上缠红绸,几个小兵抬着新铸的铜炮经过,炮身上二字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有人看见安抚使的亲兵秦猛抱着个朱漆木匣进了帅府,匣上的封条写着校场大阅四个大字。
至于匣子里装的是什么——许是新制的军阵图,许是待颁的将令,又许是...一团即将烧穿寒冬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