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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踉跄着扶住椅背,额角沁出冷汗。
难道是醉了?
可那些山川舆图分明比他当年在山东见过的更清晰,连太行山脉的缺口都标得清清楚楚——那是金军南下的必经之路!
门帘一掀,带进来一阵湿冷的风。
范如玉裹着青布蓑衣,竹笠上的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积成小水洼。
她摘下斗笠,露出被雨水浸得微乱的鬓发,却仍端着个青瓷药罐,热气从罐口冒出来,模糊了她的眉眼:“我在巷口药铺抓了驱寒的药,你且喝一碗——书递不进去,人先病了,那才是真的误事。”
辛弃疾望着她发梢的水珠,喉咙突然发紧:“你怎么来了?雨这么大……”
“我若不来,”范如玉把药罐搁在炭炉上,药香混着雨气漫开,“你怕是要把整坛酒灌下去。”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去碰他的手,眉头皱起来,“这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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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从妆匣里取出一面青铜镜,对着窗外的月光。
镜中映出辛弃疾的脸,眼角有未干的酒渍,眉峰却依然挺得像北地的山。
“你看,”她把镜子往他面前送了送,“这镜子落了灰,擦一擦还是亮的。人心要是蒙了尘……”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心口,“多擦几遍,总能照见日月。”
辛弃疾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那里有他在山东起义时的锋芒,有在滁州救灾时的焦灼,此刻虽蒙了层雾气,却仍有星火未灭。
他伸手覆住妻子的手:“如玉,我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是夜,辛弃疾在案前坐到三更。
酒意退去后,他试着回忆白日里“看见”的舆图,竟发现《孙子兵法》的字句与北地山川严丝合缝。
他翻开《美芹十论》,在“屯田养兵”一节旁批道:“河北漳河、滹沱河流域可引河水灌田,既养民力,又成水障阻金骑。”笔走龙蛇,竟比白日里更流畅。
“郎君,”门被轻轻推开,辛伯端着茶盏进来,老仆的鬓角还沾着雨星子,“王中书那边遣了个小吏来。”他压低声音,“那小吏说,今日早朝陛下问起:‘湖北辛某所奏何事?’陈相答‘不过书生空论’,陛下没再接话,只盯着玉圭发了会儿呆。”
辛弃疾的笔停在纸页上,墨点晕开,像朵将开未开的墨梅。
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听见远处传来晨钟——今日是朔日大朝会,陈景渊必定要在殿上旧事重提。
雨不知何时停了,东边的云层里透出一线鱼肚白。
辛弃疾将新补的策论夹进《美芹十论》,抬头对范如玉笑道:“今日,某要让陈大人看看,什么叫‘书生论兵’。”
范如玉替他理了理衣领,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牌上——那是祖父留下的,刻着“勿忘燕云”。
她轻声道:“我信你。”
殿角的漏刻滴了最后一声。
辛弃疾攥紧手中的竹简,听见宫门外传来鸣鞭声——早朝,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