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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的夜带着湿冷的雾气,松针上凝结的露珠顺着叶脉滑落,砸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陆沉舟跟着华南游击队的队伍在密林中穿行,军用皮靴踩过厚厚的腐殖土,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又很快被后面的队员覆盖。他身上的日军少佐军装早已换下,换成了一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腰间依旧别着南部十四式手枪,枪柄被掌心的汗水浸得温热。
“苍鹰”本名赵烈山,此刻正走在陆沉舟身侧,粗糙的手掌紧紧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驳壳枪。他个头高大,肩膀宽阔,脸上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多年游击战留下的印记。“夜隼同志,前面就是我们的秘密营地,藏在鹰嘴崖的溶洞里,日军搜了好几次都没发现。”赵烈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粤西口音,“不过你放心,营地周围都布了暗哨,还有陷阱,一般人靠近不了。”
陆沉舟点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山林。夜色中,参天的古木如鬼魅般矗立,树枝交错缠绕,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他能听到远处山涧流淌的水声,还有不知名的虫豸在草丛中鸣唱,但更多的是队员们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经过刚才与日军先头部队的遭遇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陡峭的山崖,崖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滑腻无比。赵烈山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口哨,轻轻吹了一声,声音尖锐而短促,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片刻后,崖壁上一个隐蔽的洞口亮起三长两短的手电光,赵烈山也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同样回了三长两短的信号。
“是自己人。”赵烈山低声说道,率先走向洞口。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崖壁上凿着简易的石阶,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行走起来格外小心。陆沉舟跟在赵烈山身后,双手紧紧抓住崖壁上的藤蔓,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洞穴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烟火气,手电光照射下,能看到洞壁上凹凸不平的岩石,还有水滴从岩石上滴落,在地面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穿过狭窄的通道,洞穴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顶部悬挂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手电光照射上去,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溶洞中央燃起一堆篝火,火苗跳跃着,照亮了周围一张张黝黑的脸庞。大约有七八十名游击队队员聚集在这里,他们大多穿着破旧的军装或粗布衣裳,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步枪、驳壳枪,还有一些自制的土枪和砍刀。
看到赵烈山带着陆沉舟进来,队员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好奇而警惕地打量着陆沉舟。毕竟,陆沉舟是个陌生人,而且刚从日军阵营中来,他们不得不保持戒备。
“同志们,这位是‘夜隼’同志,是上级派来支援我们的特派员,之前一直在上海潜伏,经验非常丰富。”赵烈山走到篝火旁,提高声音说道,“日军马上就要对我们发动大规模围剿了,‘夜隼’同志带来了重要情报,接下来,我们要和‘夜隼’同志一起制定反围剿计划,粉碎日军的阴谋!”
队员们听到“上海潜伏”“重要情报”等字眼,眼中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期待和敬佩。他们纷纷鼓掌,掌声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
陆沉舟走到篝火旁,向队员们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地说道:“同志们,辛苦了!我知道大家在华南坚持抗战不容易,缺衣少食,还要面对日军的围追堵截。但请大家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制定周密的计划,就一定能打破日军的围剿,破坏他们的‘打通大陆交通线’计划!”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队员们再次鼓掌,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赵烈山让炊事员给陆沉舟端来一碗热粥和一块粗粮饼,陆沉舟接过,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连续奔波了一天,他早已饥肠辘辘。热粥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温暖了冰冷的肠胃,粗粮饼虽然干涩,但却充满了粮食的香气。
吃完东西,陆沉舟擦了擦嘴,对赵烈山说道:“赵队长,我们现在就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反围剿计划。另外,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赵烈山点点头,立刻召集了游击队的核心成员,包括副队长马铁山、通讯组长林小梅、侦察组长周虎等人,来到溶洞深处的一个小洞穴里。小洞穴里没有篝火,光线昏暗,只有几支火把在燃烧,照亮了一张张严肃的脸庞。
“夜隼同志,你说吧,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赵烈山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陆沉舟说道。
陆沉舟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赵队长,根据我在日军华南方面军司令部得到的情报,日军这次围剿的兵力非常充足,足足有一个师团的兵力,而且配备了重炮、坦克等重型武器。更重要的是,他们对我们的活动范围、兵力部署都了如指掌,甚至连我们的秘密营地都可能已经被他们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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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马铁山猛地站起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不可能!我们的秘密营地非常隐蔽,除了我们自己人,不可能有人知道!”
马铁山身材矮壮,皮肤黝黑,说话声音洪亮,性格火爆。他是赵烈山的老部下,跟着赵烈山打了多年的游击战,作战勇猛,但有时候容易冲动。
“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但事实就是如此。”陆沉舟说道,“日军的围剿命令上,明确标注了我们的活动区域和可能的藏身之处,这说明,我们队伍里很可能有日军的奸细。”
“奸细?”林小梅惊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林小梅是个年轻的姑娘,大约二十岁左右,长得眉清目秀,是游击队里为数不多的女性成员。她负责通讯工作,平时沉默寡言,但心思细腻。
“没错,奸细。”陆沉舟肯定地说道,“否则,日军不可能对我们的情况如此了解。如果不把这个奸细找出来,我们的反围剿计划就很难成功,甚至可能会全军覆没。”
小洞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他们互相打量着,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警惕。毕竟,在这个生死与共的队伍里,出现奸细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赵烈山的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岩石,沉声道:“夜隼同志,你说得有道理。这些日子,我们的行动确实不太顺利,好几次都差点被日军包围,现在想来,很可能就是奸细在暗中作祟。那你觉得,这个奸细会是谁?”
陆沉舟沉吟片刻,说道:“目前还不好确定。但根据我的分析,奸细应该是我们队伍里的核心成员,或者是能够接触到核心情报的人。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了解到我们的兵力部署、活动范围和秘密营地的位置。”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我建议,在制定反围剿计划的同时,我们要暗中进行排查。首先,回顾一下最近几次行动,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其次,观察队伍里每个人的言行举止,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最后,对接触过核心情报的人进行重点排查。”
赵烈山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马铁山,你负责回顾最近几次的行动,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林小梅,你负责观察队员们的言行举止,有任何可疑情况立刻向我汇报;周虎,你负责对接触过核心情报的人进行重点排查,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打草惊蛇。”
“是!”马铁山、林小梅、周虎三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陆沉舟详细介绍了日军的围剿计划,包括兵力部署、进攻路线、围剿时间等关键信息。他还拿出一张自己绘制的简易地图,在地图上标注了日军的主要据点和交通线。
“日军的主力部队将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对我们发动进攻,北面是悬崖峭壁,他们认为我们无法从那里突围,所以只部署了少量兵力。”陆沉舟指着地图说道,“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北面的悬崖虽然陡峭,但并非无法攀爬。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从北面突围,然后绕到日军的后方,破坏他们的补给线和通讯设施,打乱他们的围剿计划。”
赵烈山看着地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夜隼同志,这个计划很好!日军的补给线是他们的命脉,只要我们破坏了他们的补给线,他们的围剿就很难持续下去。而且,绕到日军后方,还可以袭击他们的据点,牵制他们的兵力。”
“不过,这个计划也有很大的风险。”陆沉舟说道,“北面的悬崖非常陡峭,攀爬起来难度很大,而且需要大量的绳索和工具。另外,日军虽然在北面部署的兵力不多,但都是精锐部队,我们突围的时候很可能会遭遇他们的阻击。”
“这些都不是问题!”马铁山说道,“我们游击队的队员个个都是攀爬高手,悬崖峭壁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而且,我们有自制的绳索和工具,足够我们突围使用。至于日军的阻击,我们可以趁夜色掩护,偷偷摸摸地突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周虎也说道:“没错,我们的侦察兵已经探明,北面的日军据点距离我们的秘密营地有二十多里路,他们的巡逻队每隔一个时辰才会巡逻一次,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突围。”
陆沉舟点了点头:“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们就按照这个计划执行。现在,我们来分配一下任务。”
他看着赵烈山,说道:“赵队长,你负责带领主力部队,准备突围所需的绳索和工具,组织队员们进行攀爬训练,确保每个人都能安全地从悬崖上爬下去。”
“马铁山副队长,你负责带领一支小分队,在营地周围设置陷阱和障碍物,延缓日军的进攻速度,为主力部队突围争取时间。”
“林小梅同志,你负责保持与上级的通讯联系,及时向上级汇报我们的情况,同时密切关注日军的通讯信号,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向我们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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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虎同志,你负责带领侦察兵,密切监视日军的动向,尤其是北面日军据点的情况,一旦发现日军有异动,立刻向我们报告。”
“我则负责带领一支精锐小分队,在主力部队突围后,绕到日军的后方,破坏他们的补给线和通讯设施。”
分配完任务后,大家立刻行动起来。溶洞里变得忙碌起来,队员们有的在整理绳索和工具,有的在设置陷阱和障碍物,有的在进行攀爬训练,还有的在擦拭武器,做好战斗准备。
陆沉舟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跟着周虎一起,对接触过核心情报的人进行排查。他仔细询问了每个人最近的行踪和接触过的人,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和反应。
排查到中午时分,陆沉舟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物——游击队的后勤组长刘福。刘福大约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说话总是小心翼翼的,看起来很老实。但陆沉舟在询问他的时候,发现他眼神闪烁,回答问题吞吞吐吐,而且最近几次行动,他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参加,但却总能准确地知道行动的时间和地点。
“刘福同志,你最近身体怎么样?”陆沉舟坐在刘福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刘福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还好,还好,就是有点感冒,没什么大碍。”
“哦?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上次袭击日军运输队的时间和地点的?”陆沉舟突然问道。
刘福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神变得慌乱起来:“我……我是听队员们说的。”
“听哪个队员说的?”陆沉舟追问道。
“我……我记不清了,好像是……是马副队长说的。”刘福支支吾吾地说道。
陆沉舟看向一旁的周虎,周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听到马铁山跟刘福说过这件事。
“刘福同志,你最好老实交代。”陆沉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知道队伍里有日军的奸细。如果你现在主动交代,我们可以从轻处理。但如果你执迷不悟,一旦被我们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刘福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双手不停地颤抖着。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背叛组织。”
陆沉舟看着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站起身,对周虎说道:“周虎同志,你派人密切监视刘福的一举一动,不要让他离开我们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