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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的雨已经连绵了三日,青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租界的红砖瓦顶上,将黄浦江面染成一片暗沉的墨色。陆沉舟坐在静安寺路一家名为“清雅轩”的茶馆二楼靠窗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紫砂茶杯的边缘,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纹路缓缓滑落,在八仙桌的红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丝绸长衫,领口别着一枚银质梅花领针,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边框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如蛰伏的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过楼下街道。街面上行人稀疏,穿着和服的日本妇人撑着油纸伞匆匆走过,皮鞋敲击石板路的声响被雨声模糊;几个伪警察靠在街角的墙根下,双手插在袖筒里,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行人,腰间的盒子炮随着身体的晃动微微起伏。
“先生,您的碧螺春。”茶博士提着铜壶上前,将滚烫的泉水注入盖碗,嫩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陆沉舟的侧脸。他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块银元放在桌上,茶博士接过银元掂量了一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转身退了下去。
陆沉舟端起盖碗,用茶盖轻轻拨开浮沫,目光却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斜对面一家洋行的招牌上。那招牌上“三菱洋行”四个黑色大字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而洋行二楼的窗户后,正有一双眼睛与他隔空对视——那是他在上海潜伏多年的联络人老陈,此刻正以洋行职员的身份为掩护。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老陈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消失在窗户后。陆沉舟心中了然,放下盖碗,从长衫内侧的暗袋里取出一本线装的《唐诗三百首》,手指在书页间轻轻翻动。当翻到第78页时,一张卷成细卷的纸条从书页中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入他摊开的掌心。
他迅速将纸条攥在手心,合上书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纸条带来的沉重感。他假装整理袖口,将纸条展开一角,借着茶杯的遮挡快速浏览——那是上级发来的紧急指令,用密写药水书写的字迹在潮湿的空气中渐渐显现:“日军启动‘打通大陆交通线’计划,华南战局吃紧。着令‘夜隼’即刻撤离上海,转赴广州,与华南游击队汇合,渗透日军华南方面军司令部,破坏其交通线部署,配合正面战场作战。接头暗号: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接头人:华南游击队负责人‘苍鹰’。”
陆沉舟的指尖微微一紧,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敲在他的心上。“打通大陆交通线”计划他早有耳闻,日军在太平洋战场节节失利后,急于打通从中国东北到越南的大陆交通线,以支撑其后续作战,而华南正是这条交通线的关键节点。此次调任,意味着他要离开经营多年的上海据点,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重新建立潜伏网络。
他将纸条凑到鼻尖,轻轻一吹,纸条上的字迹便迅速褪去,随后他将纸条揉成一团,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吞咽下肚——这是潜伏人员传递情报的基本操作,绝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日语的呵斥声。陆沉舟抬眼望去,只见一队日本宪兵正沿着街道搜查,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少佐,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上海宪兵队的特高课课长松井健一。此人手段狠辣,曾多次破坏地下党组织,是陆沉舟在上海的主要对手。
松井健一的目光扫过茶馆二楼,与陆沉舟的视线撞个正着。陆沉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欣赏窗外的雨景。松井健一盯着他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觉得这个戴着眼镜的文人有些可疑,抬手示意手下上楼搜查。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传来,陆沉舟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虽然没有暴露,但松井健一的多疑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他迅速将《唐诗三百首》放进随身的公文包,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伪造的身份证明和几张生意合同——那是他为应对突发情况准备的备用身份,上海某洋行的经理沈慕言。
两个日本宪兵端着三八大盖走进二楼茶馆,目光凶狠地扫视着每一个茶客。其中一个宪兵径直走到陆沉舟面前,用生硬的中文呵斥道:“你的,身份证明,拿出来!”
陆沉舟缓缓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连忙从公文包里取出身份证明递了过去,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太君,我是沈慕言,是做进出口生意的,只是来这里喝杯茶避避雨。”
宪兵接过身份证明,仔细看了看,又递给身后的松井健一。松井健一走到陆沉舟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刀疤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怖。他伸出手,一把夺过陆沉舟的公文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桌上——合同、账本、银元、钢笔,还有那本《唐诗三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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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井健一拿起《唐诗三百首》,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手指在书页间摩挲,试图找出破绽。陆沉舟的心跳渐渐加快,手心渗出冷汗,但他依旧保持着镇定,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太君,这只是一本诗集,我平时喜欢读诗。”
松井健一翻到第78页时,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盯着空白的书页。陆沉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虽然密写的字迹已经褪去,但松井健一经验丰富,很可能会发现书页上残留的痕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伪警察匆匆跑上楼,在松井健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松井健一的脸色微微一变,狠狠瞪了陆沉舟一眼,将《唐诗三百首》扔回桌上,厉声说道:“你的,下次注意!”说完,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陆沉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知道,刚才一定是老陈在楼下制造了骚动,为他解了围。他迅速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放进公文包,起身下楼。
走出茶馆,雨势渐渐小了一些。陆沉舟撑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沿着街道快步走去。他没有直接返回住处,而是绕了三个街区,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才拐进一条狭窄的弄堂。弄堂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石库门房子,那是他的秘密据点。
推开门,屋内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老陈已经等候在屋里,见他进来,连忙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道:“沉舟,松井刚才是在追查一批失踪的军火,幸好我让联络点的同志在街角制造了混乱,才把他引开。你没事吧?”
“没事,多亏了你。”陆沉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上级的指令我收到了,即刻前往广州。”
老陈点点头,从墙角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日军少佐的军装、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几发子弹,还有一张伪造的日军通行证。“这是为你准备的身份,日军华南方面军参谋部作战课少佐高桥正雄。你明天乘坐上午十点的火车前往南京,再从南京转乘飞机去广州。通行证已经做好了,上面的印章都是仿造的,应该能蒙混过关。”
陆沉舟拿起军装看了看,军装的面料和做工都与真正的日军军装别无二致,肩章上的樱花标志清晰可见。他又拿起通行证,上面的照片是他经过伪装后的样子,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没有戴眼镜,眼神凌厉,与平时的文人形象判若两人。
“广州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陆沉舟问道。
老陈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日军在华南的部署很严密,华南方面军司令部设在广州,司令官是田中久一,此人狡猾多疑,手段残忍。华南游击队虽然活跃,但力量薄弱,缺乏武器弹药,而且内部可能有日军的卧底。‘苍鹰’是游击队的负责人,也是我们的老战友,你到了广州后,一定要小心行事,确认他的身份后再接头。”
陆沉舟点点头,将手枪别在腰间,军装叠好放进箱子里。“上海的据点怎么办?”
“你放心,我会负责打理,继续收集日军的情报。”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舟,此去广州,凶险万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以完成任务为首要目标。”
陆沉舟看着老陈,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在上海潜伏的五年里,老陈是他最信任的伙伴,两人一起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但他知道,国家大义面前,个人情感必须放在一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等抗战胜利的那一天,我们在上海再喝一杯。”
当晚,陆沉舟没有休息,而是仔细研究了老陈提供的华南战局资料和日军华南方面军的编制情况。他将田中久一的照片贴在墙上,反复观察着这个对手的面部特征和神态,试图从其中找出破绽。他还在地图上标出了日军在华南的主要据点和交通线,分析着破坏交通线的最佳方案。
夜色渐深,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图上。陆沉舟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上海的潜伏生涯已经结束,新的战斗即将开始。他知道,前路布满荆棘,但他无所畏惧。为了国家和民族的解放,他愿意化作一把最锋利的利刃,潜伏在敌人的心脏,给敌人最沉重的打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陆沉舟便换上了日军少佐的军装,戴上军帽,将箱子交给老陈保管,只带着通行证和手枪,独自一人前往火车站。火车站戒备森严,日军士兵荷枪实弹地站在入口处,对每一个进出的人进行严格的检查。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入口。他的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完全一副日军军官的派头。
“站住!通行证!”一个日军士兵拦住了他,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
陆沉舟缓缓掏出通行证,递了过去。士兵接过通行证,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似乎有些犹豫。陆沉舟心中一紧,手指悄悄握住了腰间的手枪。
就在这时,一个日军中佐从旁边走过,看到陆沉舟的肩章,微微颔首:“高桥君,你这是要去哪里?”
陆沉舟心中一动,认出这个中佐是日军上海派遣军的参谋官,他曾经在一次日军的宴会上见过。他连忙立正敬礼,用流利的日语说道:“报告中佐阁下,我奉命前往广州,协助华南方面军执行作战任务。”
中佐点了点头,对士兵说道:“放行吧,高桥君是自己人。”
士兵连忙收起通行证,恭敬地让开了道路。陆沉舟再次敬礼,转身走进火车站。
火车站内人头攒动,大多是前往各地的日军士兵和伪政府官员。陆沉舟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他看到几个穿着便衣的人在人群中穿梭,眼神闪烁,似乎在寻找什么目标,心中暗自警惕——这些很可能是日军的特务或汉奸。
火车缓缓开动,沿着铁轨驶向南京。陆沉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在不断演练着到广州后的接头流程和潜伏计划。他知道,一旦到达广州,他将面临更加严峻的考验。日军华南方面军司令部内部等级森严,戒备严密,想要渗透进去绝非易事。而华南游击队内部的情况也不明朗,接头人“苍鹰”的身份是否可靠,还有待验证。
火车行驶了六个小时后,抵达南京站。陆沉舟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火车站,打车前往南京机场。机场的安保更加严密,飞机起飞前,所有乘客都要接受严格的搜身检查。陆沉舟将手枪拆开,藏在行李的夹层里,顺利通过了检查。
下午两点,飞机准时起飞。陆沉舟坐在飞机的靠窗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渐渐远去。他知道,随着飞机的起飞,他已经彻底告别了上海,踏上了前往华南的征程。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日军作战手册,假装翻阅,心中却在思考着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挑战。
傍晚时分,飞机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陆沉舟走出机场,一股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与上海的湿润气候截然不同。机场外停着几辆军用吉普车,几个日军士兵正站在车旁等候。陆沉舟按照老陈的指示,走到一辆挂着华南方面军司令部牌照的吉普车旁,对司机说道:“我是高桥正雄少佐,奉命前来报到,请带我去司令部。”
司机点了点头,恭敬地打开车门。陆沉舟上车后,吉普车缓缓驶离机场,向市区驶去。沿途的街道上,随处可见日军的岗哨和巡逻队,墙上贴着“大东亚共荣”的标语,路边的店铺大多关门停业,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也是面色凝重,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吉普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后,抵达了日军华南方面军司令部。司令部设在一座原来的国民党政府办公楼内,四周布满了铁丝网和碉堡,门口有日军士兵荷枪实弹地守卫。陆沉舟下车后,向守卫出示了通行证,守卫仔细检查后,让他进入了司令部。
司令部内部戒备森严,走廊里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日军士兵站岗。陆沉舟跟着一名参谋官来到作战课办公室,作战课长是一个名叫山本太郎的大佐,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阴狠。
“高桥君,欢迎来到华南方面军。”山本太郎伸出手,与陆沉舟握了握手,“你的到来,将为我们‘打通大陆交通线’计划提供有力的支持。”
“多谢山本大佐夸奖,我一定竭尽全力,为帝国效力。”陆沉舟微微鞠躬,语气恭敬地说道。
山本太郎点了点头,将一份文件递给陆沉舟:“这是我们近期的作战部署,你先熟悉一下。你的办公室在隔壁,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向我汇报。”
陆沉舟接过文件,心中一阵窃喜。这份作战部署正是他急需的情报,里面详细标注了日军在华南的兵力分布、交通线部署和进攻计划。他连忙说道:“多谢山本大佐,我一定尽快熟悉情况。”
走出山本太郎的办公室,陆沉舟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整洁,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还有一扇窗户,窗外可以看到司令部的操场。陆沉舟关上门,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仔细翻阅起来。他一边看,一边将关键信息记在脑海中,同时思考着如何将这些情报传递给华南游击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进来。”陆沉舟说道。
一个日军士兵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桌上:“高桥少佐,请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