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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的兵工署，还浸在未散的寒气里。核心车间的铁皮屋顶凝着一层白霜，被晨风吹得簌簌掉落，砸在地面的铁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混在远处隐约的机床预热声里，像极了暗处毒蛇吐信的嘶鸣。
陆沉舟揣着临时通行证，指尖能摸到卡片边缘的冷硬棱角。他特意提前半小时出门，避开了早间的人流高峰，沿着车间外围的巡逻道缓步前行。道旁的铁丝网结着冰碴，上面挂着的“禁区”警示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每五十米就有一个岗哨，士兵的靴子踩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脆响，规律得如同死神的节拍。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脚下的路，实则用眼角的余光丈量着核心车间的布局。昨晚整理情报时发现的监控死角——车间西北角靠近废料堆的位置，此刻被一层薄雾笼罩着，正好能避开高处的摄像头和巡逻兵的视线。那里或许能成为后续传递情报的紧急联络点，陆沉舟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位置，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走进核心车间时，里面已经有了零星的人影。松本穿着白色大褂，正指挥着两名工人搬运改进后的冷却装置样品。那台样品按照陆沉舟的图纸打造而成，冷却管道的布局比原版密集了近一倍，管道接口处缠着银色的密封带，在晨光中闪着金属光泽。
“陈默工程师，你来得真早！”松本看到他，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冷却装置，“样品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实验了？”
“不急。”陆沉舟摇摇头，走到样品旁，手指轻轻拂过冷却管道，“先检查一下零件的精度和密封性能，实验容不得半点马虎。”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碰到金属表面时，能清晰地感觉到管道内壁的光滑度——这是关键，一旦内壁有瑕疵，冷却液循环时就会产生阻力，影响散热效果。
松本显然没想到他如此严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立刻吩咐工人拿来检测工具。陆沉舟接过游标卡尺，仔细测量着管道的直径和壁厚，每一个数据都报得精准无误，松本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精度没问题，密封性能也达标。”陆沉舟放下卡尺，抬头看向松本，“可以连接机床进行模拟实验了。”
两名工人立刻上前，将冷却装置与旁边的一台小型实验机床对接。管道接口处的密封带被压紧，冷却液顺着管道缓缓流入，没有出现丝毫渗漏。陆沉舟按下启动按钮，机床立刻发出低沉的运转声，冷却装置的风扇开始转动，吹出带着寒气的风。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实验数据显示屏，上面的温度数值在持续下降。原版冷却装置需要十分钟才能将炮管模拟件的温度降至安全范围，而眼前这台样品，只用了六分钟，温度就稳定在了标准值以下。
“成功了！”松本兴奋地低呼一声，脸上的笑容终于多了几分真切，“陈默工程师，你的设计太出色了！这样一来，炮管的生产效率至少能提高百分之二十！”
陆沉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慰，心里却异常平静。这场实验的成功，只是他接近核心机密的第一步。他抬手看了看表，七点刚过，按照计划，山本雄一应该会在上午九点左右来视察实验结果，这意味着他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利用实验的掩护，进一步探查核心车间的情况。
“松本先生，实验数据还需要持续观测一段时间，我们先去看看新型火炮的总装进度吧？”陆沉舟提议道，语气自然，“我想结合总装工艺，对冷却装置做一些细节上的优化。”
松本没有多想，立刻点头：“好主意！我正想带你去看看呢。新型火炮的总装已经完成了七成，再过半个月就能进行实弹测试了。”
两人朝着车间中央走去，那里矗立着那台巨大的火炮半成品。炮管通体黝黑，口径足有十五厘米，炮身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和铭文，底座固定在厚重的钢铁支架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陆沉舟的目光扫过炮管上的膛线，心中快速计算着——膛线的密度和缠角，直接决定了炮弹的初速度和命中率，这些都是必须记下来的核心数据。
他故意放慢脚步，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炮身的支架上，指尖的触感让他确认了支架的材质是高强度合金钢。“这台火炮的射程能达到多少？”陆沉舟装作好奇地问道。
松本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自豪：“初步设计射程是八公里，不过山本署长希望能提升到十公里。这也是为什么炮管散热问题如此关键，射程提升后，连续发射时的热量会成倍增加。”
八公里到十公里，陆沉舟在心里记下这个关键信息。他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火炮的瞄准装置上——那是一台进口的光学瞄准镜，镜片上泛着淡蓝色的防反光涂层。他注意到瞄准镜的侧面有一个小小的调节旋钮，上面刻着德语标识，这与他在慕尼黑留学时接触过的军用瞄准镜极为相似。
“这个瞄准镜的精度怎么样？”陆沉舟伸手想去触碰，却被松本轻轻拦住了。
“陈默工程师，抱歉，瞄准系统是核心机密，不能随意触碰。”松本的语气带着歉意，却异常坚定，“而且这台瞄准镜是山本署长亲自调试的，任何人都不能乱动。”
陆沉舟心中了然，顺势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是我唐突了。”他知道，越是被严格保护的地方，越藏着关键机密。这个瞄准系统，或许就是新型火炮的核心优势之一，必须想办法获取它的相关数据。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冰冷的目光扫过车间。陆沉舟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田中次郎来了。
“松本君，陈默工程师，实验进展如何？”田中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阴冷，他走到冷却装置旁，目光在显示屏上扫了一眼，又转向陆沉舟，“看起来，陈默工程师的方案很成功？”
“是的，田中中佐！”松本连忙回答，“冷却效率比原版提升了三成，完全达到了预期效果！”
田中次郎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绕着冷却装置走了一圈，指尖时不时划过管道和接口，眼神锐利得像是在寻找破绽。他的指尖停在密封带上，突然问道：“这种密封带是哪里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陆沉舟心中一凛，立刻解释道：“田中中佐，这是我从上海带来的特种密封带，耐热性和密封性都比普通密封带更好。炮管冷却需要承受高温高压，普通密封带容易老化渗漏，所以我特意带来了这种特种材料。”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疑问，提前准备好了说辞。
田中次郎拿起一截备用的密封带，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刮表面，似乎在验证他的话。过了几秒，他才将密封带扔回原处，冷哼一声：“希望你的材料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可靠，不要出什么纰漏。”
“田中中佐放心，我以我的专业名誉担保。”陆沉舟平静地说道，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田中次郎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才转身对松本说：“山本署长九点会来视察，你们做好准备。另外，陈默工程师的实验区域，要安排专人看管，不准无关人员靠近。”
“是，田中中佐。”松本连忙点头。
田中次郎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核心车间。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却仿佛还停留在车间里，让人心头发紧。
陆沉舟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自警惕。田中次郎的试探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细致，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他必须更加小心，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陈默工程师，别在意，田中中佐就是这样，对谁都很严格。”松本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安慰道。
“我明白。”陆沉舟笑了笑，“严格是好事，这样才能保证项目的顺利进行。”他转移话题，“我们继续观测实验数据吧，我想看看长时间运转后的稳定性。”
回到实验区域，陆沉舟一边记录着数据，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车间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工人们各司其职，机床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他注意到，有两个穿着便衣的人一直在车间里来回走动，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那是特高课的特工，田中次郎派来监视他的。
他假装没有察觉，专注地盯着显示屏，手指在纸上快速记录着数据，实则在脑海里快速整理着刚才搜集到的情报：火炮口径十五厘米，设计射程八至十公里，采用进口光学瞄准镜，炮管材质为高强度合金钢，冷却系统需要承受高温高压……这些信息碎片，正在慢慢拼凑出新型火炮的全貌。
九点整，山本雄一准时出现在核心车间。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身后跟着几名参谋和技术人员。看到山本雄一，车间里的工人和技术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恭敬地站在一旁。
“山本署长！”陆沉舟和松本同时鞠躬问好。
“实验结果怎么样？”山本雄一的目光落在显示屏上，语气带着期待。
“回署长，冷却装置的改进非常成功！”松本连忙汇报，“冷却效率提升了三成，长时间运转后稳定性良好，完全能满足新型火炮的散热需求。”
山本雄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走到冷却装置旁，仔细查看了一番，又翻阅了陆沉舟记录的数据，点点头：“很好，陈默君，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个改进方案，为新型火炮的研发立下了大功。”
“这是我应该做的，署长。”陆沉舟谦虚地说道。
“接下来，你就全力负责冷却系统的优化和定型工作。”山本雄一说道，“核心车间的临时通行证，我会让田中君给你延长至半个月。另外，你可以随时查阅新型火炮的相关技术资料，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陆沉舟心中一阵狂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多谢署长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这意味着他不仅能获得更长时间的核心车间出入权限，还能接触到新型火炮的技术资料，这是他潜伏以来取得的最大进展。但他也知道，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试探——山本雄一越是“信任”他，就越会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一旦他露出丝毫破绽，等待他的将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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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雄一在车间里停留了半个小时，详细询问了实验的相关情况，又查看了新型火炮的总装进度，才带着人离开。临走前，他特意拍了拍陆沉舟的肩膀：“陈默君，好好干，皇军不会亏待你的。”
陆沉舟恭敬地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车间门口，才松了一口气。
“陈默工程师，你真是太厉害了！”松本由衷地赞叹道，“山本署长很少这么器重一个新来的工程师，你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陆沉舟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所谓的“器重”，不过是敌人的糖衣炮弹，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舟全身心投入到冷却系统的优化工作中。他每天都泡在核心车间里，一边调试设备，一边利用权限查阅新型火炮的技术资料，搜集更多的核心数据。他将这些数据用密码记录在纸条上，藏在各种隐蔽的地方——工具箱的夹层里、钢笔的笔帽里、甚至是鞋底的暗袋里。
田中次郎的监视依旧严密，每天都会不定时地出现在核心车间，询问他的工作进展，查看他的实验记录，甚至会突然抽查他查阅的技术资料。但陆沉舟每次都应对得滴水不漏，他的实验记录详实准确，对技术问题的解答专业到位，让田中次郎找不到任何破绽。
周三中午，是和老面约定的情报交接时间。陆沉舟提前结束了上午的工作，朝着食堂走去。他的口袋里藏着一张写满密码的纸条，上面记录着这几天搜集到的火炮核心参数和核心车间的部分布防信息。
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工人们排着长队打饭。陆沉舟走到最右边的打饭窗口前，将搪瓷碗递过去。老面依旧低着头盛饭，动作熟练而沉稳。当他接过陆沉舟的碗时，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心，同时将一个温热的红薯塞进了他的碗里。
陆沉舟的指尖感受到红薯下面藏着的一个小小的纸团，他不动声色地将纸团攥在手里，接过碗，说了声“谢谢师傅”，便转身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