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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受损后的第七天,新曙光小镇进入了“配给时代”。
乳白色的共鸣塔依然每天在黎明和黄昏脉动两次,但光芒明显黯淡了。更明显的是能量供应变得不稳定——有些区域能量充足,真菌生长茂盛,机械设备运行顺畅;有些区域却会突然断电,真菌萎缩,机械停摆,像是能量分配系统出了错乱。
“塔的核心裂纹影响了能量流的均匀分布。”苏婉在联合议会的首次会议上汇报,她在临时搭建的会议室里调出全息投影,“根据我这七天的监测,能量输出总量减少了38%,而且波动幅度达到±25%。这意味着我们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保证每个区域都有稳定的能量供应。”
会议室是临时征用的一栋半损毁的建筑,勉强修复后使用。房间中央摆着一张三角形的大桌——特意设计成三边等长,象征三个群体的平等。真菌共生者代表坐在西侧,机械共生者代表在东侧,原生人类代表在南侧。林默、小雨、李医生、张海、赵铁军等人作为“平衡团队”坐在三条边的交点处,既是参与者也是调解者。
真菌共生者的代表是陈老师。她现在的变异更加明显:头发完全变成了发光的菌丝,皮肤上有着叶脉般的蓝色纹路,但眼神依然温和睿智。“我们真菌共生者区受影响最大。真菌网络依赖稳定的能量流来维持,现在的波动导致网络时断时续。昨天有三个孩子因为网络中断而陷入短暂昏迷,虽然醒了,但很虚弱。”
机械共生者的代表是工程师老刘。他的机械植入体看起来进行了升级,右眼的视觉传感器换成了多光谱型,能同时看到能量流和生物场。“我们机械区的问题不同。能量波动导致设备频繁重启,有些深度改造者的生命维持系统差点宕机。我们必须立刻建立备用能源系统。”
原生人类的代表是小陈——老吴的副手,在老吴被暂时拘禁(等待议会审判)后,他被选为临时代表。小陈看起来紧张但坚定:“我们原生区受影响最小,因为我们几乎不依赖外部能量。但问题恰恰在这里:现在整个小镇要实行配给制,而真菌区和机械区都要求优先保证他们的‘生命维持能量’。那我们呢?我们的食物、水源、药品,就不重要了吗?”
这就是会议的焦点:能量配给方案。
苏婉调出另一个投影:“我做了个初步方案。将可用能量分为三类:第一类,生命维持能量,供应给那些依赖能量生存的个体,比如深度真菌共生者和机械共生者。第二类,生产性能量,供应给农业、医疗、制造等关键领域。第三类,生活性能量,供应给照明、供暖等基本需求。”
她停顿了一下:“根据测算,如果按人口平均分配,每个人只能获得基本需求的60%。但如果优先保障第一类,那么大约15%的人口将获得40%的能量,剩下85%的人口分享剩余的60%。”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这不公平!”小陈站起来,“就因为那些共生者改造得太深,他们就要获得更多资源?那当初选择保持纯净的人,反而要吃亏?”
“这不是惩罚,是现实。”老刘冷静但强硬,“如果一个深度机械共生者失去能量供应,他的生命维持系统会在两小时内停止工作,他会死。而一个原生人类,即使断电,至少还能靠食物和水活几天。”
“所以改造自己就成了获得特权的理由?”原生人类区的一位老人冷冷地说,“早知道这样,当初我们都该把自己变成怪物。”
“怪物”这个词刺痛了许多人。真菌共生者们纷纷怒视说话的老人,陈老师的手按在桌上,菌丝头发无风自动。
“注意用词。”林默开口,声音不大但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我们在这里不是要互相指责,是要找到解决方案。苏婉,有没有折中方案?”
苏婉点头:“有。如果我们降低每个人的‘基本需求标准’,将生活性能量压缩到最低,那么按人口平均分配的话,每个人可以获得基本需求的75%。虽然不是最佳状态,但至少公平。”
“那深度共生者怎么办?”老刘问。
“需要他们自愿接受‘节能模式’。”苏婉解释,“比如真菌共生者暂时断开部分网络连接,减少感知共享;机械共生者关闭非必要的增强功能,降低能耗。这样他们的能耗可以降低到普通人的1.5倍左右,而不是现在的3倍。”
陈老师和老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这会很痛苦。”陈老师轻声说,“断开网络连接就像……被关进小黑屋,听不到看不到其他共生者。但为了公平,我可以接受。”
“机械共生者也可以接受降频运行。”老刘最终说,“但需要定期恢复全功率,否则系统会积累错误。”
小陈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代表们,几个原生人类代表低声商量后,他点头:“如果共生者们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我们同意平均分配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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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共识达成了。虽然艰难,虽然每个人都不完全满意,但至少是个开始。
会议进入第二个议题:塔尖花苞。
小雨站起来,她额头的守护者印记这几天频繁发光,让她显得有些疲惫但兴奋。“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塔受损后,塔尖开始生长那个花苞结构。我连续监测了七个晚上,发现它在月出时会发出一种特殊的频率。”
她播放了一段记录:夜幕中,塔尖的花苞发出柔和的脉动光,像心脏跳动。配合着光的脉动,有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在意识层面的振动。
“这种频率,我在守护者记忆里见过类似的。”小雨继续说,“它不是普通的能量信号,而是一种……召唤。或者说,是一种响应。就像灯塔的光,在告诉远方‘我在这里’。”
“召唤什么?”张海问。
“不确定。可能是守护者留下的其他遗产,也可能是……更古老的东西。”小雨的表情变得凝重,“守护者文明存在了数万年,他们在全球各地留下了许多‘种子库’和‘记忆节点’。南极武器只是最大的一个。唤醒之光可能激活了其他节点,而塔的花苞……可能在回应它们。”
这个信息让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他们还在为能量配给争吵,而塔已经开始自主进化,甚至可能引来未知的东西。
“这种召唤能被屏蔽吗?”赵铁军问,“我们现在自顾不暇,不能再应付新的威胁了。”
小雨摇头:“花苞已经是塔的一部分,强行屏蔽可能会让塔彻底崩溃。而且……我不确定我们应该屏蔽。守护者留下的东西不一定是威胁,也可能是帮助。”
“帮助?”老刘皱眉,“像南极武器那样的‘帮助’?差点杀死所有共生者?”
“那是被播种者扭曲后的版本。”小雨坚持,“真正的守护者遗产,应该是为了生命的延续和进化。花苞在召唤的,可能是能修复塔的东西,或者是能帮助我们更好共生的知识。”
争论再次开始。有人主张立刻拆除花苞,消除风险;有人主张观察研究,谨慎应对;还有人主张主动加强召唤,看看会来什么。
林默一直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感受左肩的观察者植入物——这几天它异常安静,几乎没有反应。这很不正常。通常当出现新变量时,观察者会立刻开始记录和分析。
除非……观察者已经知道了花苞的意义,甚至在期待它的发展。
“暂时不处理花苞。”林默最终决定,“但加强监控。小雨,你负责研究那种频率的意义。苏婉,监测塔的整体状态。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他看向所有人:“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维持小镇的运转,建立稳定的制度。外部的事情,等我们内部稳固了再处理。”
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结束时已是黄昏。塔准时脉动,但光芒确实比一周前黯淡了许多。人们走出会议室,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忧虑。
林默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窗前,看着塔的方向。夕阳下,塔尖的花苞隐约可见,像一颗未成熟的果实。
“你在担心什么?”苏婉走到他身边。
“担心一切。”林默坦率地说,“塔的损伤、能量配给、群体矛盾、花苞的召唤……还有观察者的沉默。他们越安静,我越觉得有大事情要发生。”
“我收到了全球其他混合社区的消息。”苏婉调出数据终端,“通过残存的卫星网络,断断续续传过来一些信息。情况……不乐观。”
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标记点,每个点代表一个已知的混合社区。
“有五个社区的共鸣塔完全崩溃了。”苏婉指着其中几个闪烁红光的点,“塔崩溃后,不同群体立刻爆发冲突。一个社区甚至发生了武装冲突,伤亡超过三百人。”
“有成功的例子吗?”
“有两个社区似乎稳定下来了。”苏婉放大两个绿色标记点,“一个在南美雨林,那里的真菌共生者占了绝对多数,他们建立了类似蜂巢的集体意识社会。另一个在亚洲山区,机械共生者主导,建立了高度秩序化的城邦。但这两个社区都……不接纳其他路径的共生者,更别说原生人类了。”
“所以新曙光小镇是全球唯一还在尝试三种群体共存的社区?”
“目前来看,是的。”苏婉关闭终端,“而且我们面临的问题最复杂。因为我们人数相对均衡,没有哪个群体能绝对主导。”
林默沉默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他们失败了,不仅这个小镇会毁灭,还会证明“多种道路共存”是不可能的。那将直接影响播种者的评估,可能让观察期提前结束,地球面临格式化。
“压力很大,对吧?”小雨也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用发光真菌泡的茶——味道怪异但能提神。
“有点。”林默接过茶杯,“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当初在南极选择了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也会有自己的问题。”小雨轻声说,“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不断的选择。守护者的记忆教会我这个道理。他们尝试过无数种社会形态,每一种都有缺陷,但每一种也都创造了美好的东西。”
三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塔。夜幕降临,塔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更加珍贵。
突然,塔尖的花苞剧烈闪动了一下,不是柔和的脉动,而是强烈的、刺目的闪光。
紧接着,林默左肩的观察者植入物传来剧痛,然后是一段直接插入大脑的信息:
“警报:检测到行星级异常能量签名。来源:坐标南纬47.9°,西经123.5°(太平洋深海)。能量类型:守护者文明原始频率。评估:守护者‘星港信标’已被激活。预计抵达时间:72小时。”
“播种者特使已派遣。特使身份:观察者序列高阶成员,编号O-7。任务:实地评估实验场异常发展,并决定是否进行‘主动干预’。”
“特使预计抵达时间:48小时。”
“建议样本41号:准备接待。这可能是实验场最后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审判。”
信息结束后,剧痛消失,但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