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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稠的。新曙光小镇在共鸣塔的脉动光芒中沉睡，那种三色交织的光在夜色里显得温柔而神圣，像一颗嵌在大地上的活体星辰。
老吴带着十二个人影，像鬼魅一样在阴影中穿行。他们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抹着灰土，手中提着那个金属箱子。箱子里的电磁脉冲装置是几个工程师花了两天时间组装的——用废墟里翻找出的旧零件，加上一些从新人类联盟残骸上拆下来的能量模块。
“塔基在东侧，那里有个维护通道。”老吴压低声音，指着远处发光的巨塔，“李医生那帮怪物以为我们什么都不懂，但我观察过了，真菌共生者每天日落时分会去调整能量流，那时通道是开的。”
一个年轻人紧张地吞咽口水：“吴叔，万一林医生发现了……”
“林默不是医生了。”老吴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你看看他的手，看看他的眼睛——他已经被污染了，变成那些怪物的头儿。他现在想的不是救我们这些真正的人类，是让我们和怪物共存。共存？呸！最后要么我们被同化，要么被消灭。”
他们绕过真菌共生者区的边界，那里的房屋墙壁在呼吸般起伏，内部透出柔和的光。一些夜行的真菌生物在草丛中窸窣作响——像是放大的萤火虫，但长着多条细腿。老吴厌恶地踢开一只爬到他脚边的发光虫子。
机械共生者区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金属摩擦声和低沉的嗡鸣。那里的居民不需要太多睡眠，很多人整夜都在维护自己的身体部件或研究新技术。老吴看到一栋房子里，一个人正在给自己更换损坏的机械手臂，动作熟练得像在换衣服。
“都是疯子。”他喃喃道。
原生人类区的栅栏终于出现在前方。那是小镇最边缘的区域，木栅栏又高又密，上面还缠着铁丝网——有些是从旧世界废墟里回收的，有些是自制的。栅栏内，简陋的木屋排列整齐，炊烟在黎明前升起，带着柴火和炊烟的气味，那是老吴记忆中“人类”该有的味道。
他们没有回自己的区域，而是继续向塔基潜行。
共鸣塔从近处看更加震撼。塔基直径超过二十米，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覆盖着复杂的浮雕——那些纹路像是自然生长形成的，又像是精密雕刻的，混合了生物、机械和纯粹能量的特征。塔基东侧确实有一个开口，像山洞的入口，内部透出更强烈的光芒。
“就是这里。”老吴示意队伍停下，打开箱子，“记住计划：我们把脉冲装置贴在内壁上，设定三分钟延迟，然后撤离。装置会释放高频电磁脉冲，干扰塔的能量核心至少十二小时。这段时间里，那些怪物会虚弱——真菌共生者会失去网络连接，机械共生者的植入体会失灵。我们就趁这个机会，占领小镇的控制中心，重新建立人类秩序。”
“然后呢？”一个女性成员问，“那些虚弱了的怪物怎么办？”
老吴沉默了几秒：“给他们两个选择：接受净化，变回人类；或者离开。如果不配合……”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土制手枪上，“为了人类的未来，有时候必须做艰难的决定。”
他从箱子里取出第一个脉冲装置——一个粗糙的金属盒子，表面有闪烁的指示灯。盒子一端有强磁铁，可以吸附在金属或能量表面上。
“小陈，你跟我进去。其他人分散警戒，如果有人靠近，用口哨预警。”
老吴和小陈猫着腰钻进塔基的通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通道壁不是实心的，而是半透明的材质，能看到里面流动的能量流——金银黑三色，像血管中的血液。温度很高，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花香混合的气味。
“天啊……”小陈敬畏地看着四周，“这简直是活着的……”
“集中注意力。”老吴呵斥道，“记住，这是怪物的巢穴。”
他们沿着螺旋向下的通道走了大约三十米，到达一个圆形的腔室。这里是塔的核心节点之一，墙壁上布满发光的能量导管，汇聚到中央一个悬浮的晶体上——那晶体只有拳头大小，但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就是这里。”老吴将脉冲装置吸附在附近的墙壁上，开始设定参数，“三分钟延迟，全功率输出。这足够让这个节点瘫痪了。”
小陈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吴叔，等等……你听。”
老吴停下动作。除了能量流的嗡鸣，还有一种声音——很微弱，像是……呼吸声。不，更像是低语，无数个声音重叠的低语。
“是塔的声音。”小陈脸色发白，“它在说话……”
“别犯傻！”老吴甩开他的手，“这是机械和能量的声音，不是什么说话。”
但低语声越来越清晰。小陈能分辨出其中的一些片段：
“……入侵者……恐惧……分裂……平衡将被打破……”
“……警告……连接中断将导致不可逆损伤……”
“……守护者协议启动……防御等级：温和劝阻……”
“它知道我们来了！”小陈后退一步，“吴叔，我们走吧，这不对劲……”
老吴已经设定好了第二个装置，正要贴到另一面墙上。但就在这时，塔内部的能量流突然改变了节奏。原本和谐的三色光芒开始分离、冲突——金色和银色互相排斥，黑色在两者之间试图调停但力不从心。
整个腔室开始震动。
“该死，它醒了！”老吴吼道，“快贴完最后一个，我们撤！”
但已经晚了。
塔的防御机制被触发。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如低语所说的“温和劝阻”。墙壁上伸出无数条发光的触须——不是实体，而是纯粹能量构成的。触须温柔地缠绕住老吴和小陈，没有伤害他们，只是固定住他们的动作，夺走了脉冲装置。
同时，一种强烈的精神脉冲从塔的核心发出，通过真菌网络、机械共鸣、甚至直接通过空气，传遍了整个小镇：
“警告：塔基节点遭到入侵。平衡受到威胁。所有居民，请保持冷静，前往中央广场。重复：请保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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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在睡梦中被惊醒。不是被声音吵醒，而是被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那种三种力量突然失衡的撕裂感，直接作用在他的神经上。
他坐起身，左肩的观察者植入物在剧烈发烫。窗外，共鸣塔的光芒正在变得混乱：三色光不再和谐交织，而是像打架一样互相排斥，金色和银色在争夺主导权，黑色被挤压得几乎看不见。
“出事了！”他跳下床，摇醒其他人。
苏婉已经醒来，正盯着数据终端：“塔的能量读数正在剧烈波动！核心节点之一受到干扰！这样下去整个塔会在半小时内崩溃！”
小雨捂住额头，守护者印记在闪烁：“是原生人类……他们想破坏塔……塔在痛苦……”
张海和赵铁军已经抓起武器：“走！”
五人冲出房屋时，小镇已经陷入混乱。
真菌共生者们最受影响。很多人跪倒在地，抱着头呻吟——他们与真菌网络的连接被塔的能量紊乱干扰，产生了类似戒断反应的痛苦。一些人的变异特征在消退，皮肤上的真菌纹路变淡，发光的眼睛黯淡下去。
“我的网络……断了……”一个真菌共生者女性哭喊着，“我听不到孩子们的声音了……”
机械共生者的情况不同。他们的机械部件没有失灵，但能量供应变得不稳定。一些人身上的植入体闪烁不定，动作变得僵硬。更糟的是，那些深度机械改造者——那些替换了大部分身体的人——开始出现系统错误：肢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视觉传感器出现乱码，语言模块输出混乱的音节。
“能量……波动……校准失败……”一个半身机械化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着，每一步都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原生人类区域相对平静，但他们惊恐地看着其他两个区域的混乱。一些人冲出栅栏，想帮忙，但不知道如何下手。另一些人则躲在栅栏后，举着武器，警惕地看着一切。
中央广场上，人群开始聚集。不同的群体自然地分成了三堆：真菌共生者在左，机械共生者在右，原生人类在中间但更靠后。每个人都看着混乱的塔，又警惕地看着其他群体。
李医生从人群中挤出来，他蓝色的头发在紊乱的能量场中无风自动：“林医生！塔的东侧节点被入侵了！入侵者被困在里面！”
“谁干的？”林默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老吴的副手——那个叫小陈的年轻人——突然从原生人类人群中冲出来，脸色惨白：“是吴叔！他带着脉冲装置进去了！他说要……要让塔暂时失灵，让我们人类夺取控制权……”
原生人类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些人震惊，有些人羞愧，但还有不少人——大约三分之一——露出了“终于行动了”的表情。
“愚蠢！”一个机械共生者工程师怒吼，“塔不是武器也不是控制工具！它是协调器！如果它崩溃了，我们所有人都会遭殃！”
“凭什么我们要依赖这怪物的东西？”一个原生人类男性反驳，“没有塔之前，人类也活得好好的！”
“没有塔之前，你们差点被新人类联盟杀光！”一个真菌共生者女性站起来，她的眼睛重新开始发光，但光芒不稳定，“是我们共生者保护了你们！”
“保护？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另一个人指着那些痛苦的真菌共生者，“没有塔，你们连站都站不稳！”
争吵迅速升级。不同群体之间的不信任和恐惧，被塔的危机彻底点燃。
林默知道必须立刻行动。他看向塔基方向——那里的光芒最混乱，三色能量像龙卷风一样旋转冲突。
“张海，赵铁军，你们维持广场秩序，防止冲突升级。苏婉，分析塔的能量模式，看看怎么稳定它。小雨，你跟我来，我们得进去救人，同时修复节点。”
“林医生，塔内部现在很危险！”李医生警告，“能量流完全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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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更需要平衡者进去。”林默已经开始向塔基跑去。
塔基入口处，能量风暴已经实体化。金银黑三色的闪电在通道口跳跃，击打着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空气中有强烈的臭氧味，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像是金属烧熔又像是植物烧焦的混合气味。
小雨追上林默，她的守护者印记全功率发光：“塔的防御机制激活了……它在保护自己，但方式很……原始。就像受伤的动物在胡乱攻击。”
“能沟通吗？”
“我试试。”
小雨将双手按在通道入口的边缘，闭上眼睛。金色的守护者能量从她手中流出，试图与塔混乱的能量场建立连接。但塔的回应是狂暴的——一道银色闪电劈向她，林默及时将她拉开。
“它把我们也当成威胁了。”小雨脸色苍白，“三种力量在互相攻击，塔的意识……如果它有意识的话……已经分裂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他调动体内的三种力量——病毒的黑，守护者技术的金，纳米融合的银——让它们在他掌心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色能量球。球体缓慢旋转，三种力量保持着完美的平衡。
他将能量球推向通道入口。
混乱的能量风暴触碰到这个平衡的球体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就像打架的人突然看到了一个双方都信任的调解者。
“有效！”小雨惊喜地说。
但效果有限。能量风暴在停滞几秒后，又恢复了混乱，只是稍微减弱了一些。
“我的能量太少了。”林默咬牙，“要稳定整个塔，需要……需要更多平衡之力。”
他看向广场上的人群。那里有几百人，每个人体内都有一种或多种能量——真菌的蓝，机械的银，守护者的金，病毒的残存黑。如果他们能暂时将能量借给他……
“不可能。”苏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显然猜到了林默的想法，“不同群体的能量频率不同，直接融合会导致更严重的冲突。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一个‘转换器’，能把不同频率的能量都转换成你能使用的平衡之力。”
小雨突然眼睛一亮：“塔本身就是转换器！它的设计原理就是协调不同能量！如果我们能暂时控制一个完好的节点，用它来转换广场上人们的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