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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公里,在正常环境下是两小时的步行距离。在北极圈的冰原上,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里,在饥寒交迫的幸存者脚下,这段距离漫长得像走完一生。
队伍出发半小时后,第一个倒下的是个年长的平民,他在飞机迫降时撞伤了肋骨,每走一步都疼得脸色发青。林默想用能量帮他治疗,但发现自己体内的平衡状态在极寒中变得不稳定——白色能量时而强盛时而微弱,像风中残烛。
“保存你的力量。”张海拉住他,“我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你需要应对突发情况。”
最后是赵铁军和另一个士兵轮流背着老人前进。但每个人都知道,如果营地没有医疗条件,老人撑不了多久。
三小时后,队伍减员到五十八人。两个伤员在昏迷中停止了呼吸,被埋在浅浅的雪坑里,连墓碑都没有。小七跪在雪地上,感知着生命从他们体内流逝的冰冷轨迹,哭得说不出话。
“继续走。”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停下就是死。”
第四个小时,他们看到了营地的全貌。
那不是想象中的幸存者据点,而是一个……奇迹。
营地在冰原上一道天然裂隙的边缘,利用裂隙的避风优势建造。主体结构不是帐篷或木屋,而是一系列半埋在冰层里的圆顶建筑,材料看起来像某种生物质——半透明的,有脉动的微光,像是活着的建筑。
最令人震惊的是营地周围:竟然有一小片温室,透明的穹顶下生长着绿色的植物。在极地永夜即将到来的季节,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中,这几乎不可能。
“那些建筑……”小雨盯着那些发光的圆顶,“是用冰原真菌培育的。守护者记忆里有这种技术,用特殊真菌在低温下生长成建筑结构,有自我修复能力,还能提供微弱的热量。”
“所以这里的人不是普通幸存者。”苏婉警惕地说。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营地入口处出现了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用兽皮和奇怪材料混合制成的衣物,身形消瘦但动作敏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皮肤——都有不同程度的异变:有的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有的有角质增生,还有的手臂或腿部明显有非人的结构。
但他们的眼睛是清明的,人类的。
领头的一个人走出营地,向他们挥手。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性,短发,脸上有冻伤的疤痕,但眼神锐利。她的右手完全晶体化了,像冰雕一样透明,能看到里面流动的淡蓝色液体。
“欢迎来到‘晶巢’。”她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我是玛丽亚,这里的负责人。看起来你们需要帮助。”
林默上前一步:“我们需要庇护,还有……交通工具。我们要去南极。”
玛丽亚挑了挑眉:“南极?这个季节?步行?”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苦涩的幽默感,“你们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绝望到一定程度了。进来吧,至少先别冻死。”
营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温暖。那些真菌建筑的墙壁散发着恒定的5度左右的热量,虽然不高,但对比外面的严寒已经是天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甜香,像是某种蘑菇和蜂蜜混合的味道。
幸存者们被分配到几个较大的圆顶建筑里,有人送来了热汤——用不知名的地衣和少量肉干煮成的,味道怪异但温暖了冻僵的身体。
林默、苏婉、小七、小雨、赵铁军和张海被带到中央最大的建筑里。这里像是个指挥中心,墙壁上贴着各种手绘地图和图表,中央的工作台上摆满了奇形怪状的仪器。
“坐。”玛丽亚自己先坐在一个真菌构成的凳子上,“你们从哪儿来?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默简单说明了情况:从新曙光小镇出发,通过守护者隧道,在空军基地找到张海,跳跃飞行后迫降在这里。
听到“守护者”和“跳跃飞行”时,玛丽亚的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你们知道守护者。”她说,“也接触过播种者的造物。那么你们应该明白我们是什么了。”
她举起那只晶体化的右手:“不完全转化者。新人类联盟的‘次品’——接受了改造但保留了太多自我意识,不够‘纯净’,所以被遗弃或者逃了出来。我们这样的人在全球各地都有,但很少有人能活下来。这里聚集了北半球大部分幸存的不完全转化者,一共……一百二十七人。”
“你们怎么在冰原上生存的?”苏婉问,科学家的本能让她对这里的生态充满好奇。
“靠这个。”玛丽亚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小块发光的蓝色真菌,“冰原共生真菌。它只生长在极地冰层深处,能与动物和人类形成共生关系。感染后,它会改造宿主的代谢系统,让你能在低温中生存,甚至从冰雪中直接吸收微量水分和矿物质。”
她顿了顿:“代价是,你会变得越来越依赖寒冷环境。体温会逐渐降低,最终如果离开极地环境超过一周,就会器官衰竭而死。而且真菌会轻微影响思维,让你更……平和,更倾向于集体意识而不是个体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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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所有人都感染了?”小雨问。
“必须感染,否则活不下来。”玛丽亚说,“但不同人感染程度不同。我是第一批感染者,已经五年了,晶体化就是深度感染的表现。新来的人可以从浅度感染开始,慢慢适应。”
赵铁军皱眉:“听起来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是生存。”玛丽亚纠正,“在末世,任何能让你活下去的东西都是礼物,诅咒是后来才考虑的事。不过……”她看向林默,“你不一样。你身上的能量波动……很特别。你能在体外维持能量平衡,这说明你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共生状态。”
林默伸出右手,展示掌心的白色印记:“我找到了第三种道路。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走。”
玛丽亚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我相信你。那么,说回你们的需求。你们想去南极,但飞机坠毁了。我可以告诉你们,步行去南极是不可能的,就算有真菌共生,也要横跨近两千公里的冰原和海洋,而且中途有新人类联盟的监控站。”
“你有其他建议吗?”林默问。
玛丽亚走到墙边,指着一张手绘的、极其复杂的地图:“冰隧道网络。古冰川运动在冰盖下留下了无数天然通道,后来被冰原生物和真菌进一步扩大。不完全转化者花了五年时间探索和标记这个网络,它像地下迷宫一样遍布整个北极地区。”
她的手指沿着一条红线移动:“从这里出发,有一条主隧道可以通向南极。”
“南极?”张海怀疑,“北极到南极的地下隧道?这不可能,中间隔着海洋……”
“不是直达。”玛丽亚解释,“隧道在海底有间断,但有连接点——一些远古的地质构造,像海底山脉的隧道系统,再加上冰川期的冰桥遗迹。全程需要穿越十七个主要节点,每个节点都有不完全转化者的前哨站或者安全屋。但问题是……”
她转身看着他们:“要进入隧道,必须深度感染真菌。浅度感染者在隧道深处会因为压力和环境变化而死亡。深度感染意味着至少三个月的适应期,而且转化过程不可逆。”
“我们没有三个月。”林默说,“我们连三天都没有。新人类联盟的全球收割八小时后就会开始,而我们要在南极启动武器还需要至少三小时的充能时间。”
玛丽亚沉默了很久。营地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和真菌建筑发出的微弱嗡鸣。
“还有一个办法。”她最终说,“真菌女王。”
“那是什么?”
“真菌网络的核心。”玛丽亚指着地图上一个特别标记的点,“距离这里五十公里,冰层下三千米处,有一个巨大的真菌聚合体——我们称之为女王。它已经存在了至少十万年,是整个极地生态系统的源头。如果能让真菌女王加速你们的感染过程,也许能在几小时内完成深度共生。”
“风险呢?”苏婉立刻问。
“风险是,真菌女王的意识会与你们连接。你们的思维会与十万年的古老存在接触,可能会被淹没,可能会发疯,也可能会……觉醒一些不该觉醒的东西。”玛丽亚严肃地说,“而且女王不是随意接近的。它有守卫——冰原巨兽,被真菌控制的远古生物遗骸。我们每年只敢在特定季节靠近一次,获取真菌孢子用于培育。”
林默看着地图,又看看同伴们疲惫但坚定的脸。然后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对抗新人类联盟?”
玛丽亚走到窗边——如果那能称为窗户,只是一个透明的真菌薄膜。她看着外面风雪中忙碌的不完全转化者们,那些异变但依然在努力生存的人们。
“因为我曾经是个病毒学家。”她说,“病毒爆发前,我在国家病毒研究所工作。我参与了最初的病毒样本分析,知道它有多么……美丽,又多么可怕。当我被感染但保留了意识时,我以为自己中了彩票,可以研究这种奇迹。”
她的晶体右手轻轻抚摸窗沿:“但新人类联盟要的是服从,不是研究。我逃了出来,遇到了其他不完全转化者。我们建立了这个避难所,以为自己安全了。但三年前,新人类联盟找到了我们。”
她转过身,眼中闪过痛苦:“他们给了我们选择:成为完全转化者,加入他们;或者被清除。我们选择了战斗。那一战,我们损失了六十三个人,包括我的丈夫。最后是冰原巨兽突然出现,攻击了双方,我们才侥幸逃脱。”
“所以你们躲在这里,等死?”赵铁军问。
“等一个机会。”玛丽亚的眼睛盯着林默,“等你这样的人出现。一个能真正理解共生不是奴役,进化不是抛弃人性的人。一个可能结束这场漫长噩梦的人。”
她走到林默面前,那只晶体右手按在他肩膀上:“如果你成功,不完全转化者就能生存在阳光下,不必永远躲藏在冰层下。如果你失败,我们反正也活不了多久——新人类联盟迟早会再来,下次我们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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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是投资。”林默明白了。
“这是希望。”玛丽亚纠正,“在末世,希望比食物和水更珍贵。那么,你的决定?”
所有人都看向林默。五十公里冰原跋涉,面对未知的远古生物和真菌女王,接受可能改变本质的深度感染,然后穿过两千公里的地下隧道,在八小时内到达南极,启动一个五万年前的武器,阻止全球收割。
这听起来不是计划,是疯狂的自杀。
但林默只是问:“真菌女王的具体位置?守卫的数量和类型?隧道网络的详细地图?”
玛丽亚笑了,那是真正的、放松的笑容。“我就知道没看错人。跟我来,我给你们看所有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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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一支小队准备出发前往真菌女王所在地。
林默坚持只带最少的人:他自己、小雨(因为她的守护者血脉可能对古老存在有特殊影响)、小七(感知能力预警)、张海(老兵的经验)、还有玛丽亚作为向导。
苏婉和赵铁军留在营地,负责照顾其他幸存者和准备隧道旅行所需的物资。
“如果我们没回来,”林默在出发前对苏婉说,“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南下。能走多远是多远。”
“你会回来的。”苏婉坚定地说,“因为你从没让我失望过。”
小队出发时,天已经黑了——北极的极夜季节,一天只有两三个小时的昏暗光线。他们戴着用发光真菌制作的简易头灯,在玛丽亚的带领下向冰原深处前进。
温度降到了零下四十度。即使有防护服,寒冷依然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肤。只有玛丽亚显得很自在,她的晶体右手在黑暗中发出淡蓝色的微光,像是冰的一部分。
“真菌网络遍布整个冰原。”她一边走一边解释,“我们能通过轻微的精神感应互相联系,也能感知到网络中的异常。最近网络很不稳定,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腾。”
“是女王吗?”小雨问。
“不确定。女王的意识通常很平静,像深海的缓流。但最近几周,它变得……焦躁。也许预感到要发生什么。”
走了大约十公里后,小七突然停下:“地面下……有东西在移动。很大,很多。”
几乎同时,他们脚下的冰层传来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有规律的一下又一下,像巨大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