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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极其古老、但遒劲有力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人间之物，幽冥不留。”
没有落款。
但苏晚知道是谁。
她握着那些冰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永恒的黑暗。
突然，她看到远处走廊的尽头，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一闪而过。
玄黑色的衣袍，墨般的长发。
是冥夜。
他没有走远。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苏晚没有叫他，只是轻轻关上门。
她回到桌边，看着那些冰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裂缝，在扩大。
虽然很慢，虽然很小。
但确实在扩大。
第七天，苏晚决定做点不一样的。
她向纸人要了更多的布——这次要的是红色的布，虽然那红色暗沉得像干涸的血。
“您要...做什么？”纸人问。
“做灯笼。”苏晚说，“人间在节日时会挂灯笼，红色的，圆圆的，里面有烛火，看起来很温暖。”
纸人空洞的眼眶对着她，似乎在理解“温暖”和“灯笼”之间的关系。
但它还是找来了红布，还有细细的竹篾——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已经有些腐朽了。
苏晚花了一整天时间，笨拙地扎灯笼骨架，糊红布。
她做得很难看，灯笼歪歪扭扭，红布也糊得不平整。
但她做了三个。
傍晚，她把灯笼挂在厨房门口，在里面点上蜡烛——这次不是幽冥烛，是真正的蜡烛，也是纸人从人间“找”来的。
烛火透过红布，散发出温暖的橘红色光芒。
在幽冥殿这片永恒的幽绿中，那三点橘红，微弱却坚定。
冥夜来的时候，在灯笼前停住了脚步。
他仰头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灯笼，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他问，虽然他知道答案。
“灯笼。”苏晚说，“人间的灯笼。红色象征喜庆，圆形象征团圆，烛火象征...光明和温暖。”
“团圆...”冥夜重复这个词，“活人执着于‘团圆’，却不知道分离才是常态。”
“正因为分离是常态，团圆才珍贵。”苏晚说，“就像黑暗是常态，光明才珍贵。就像寒冷是常态，温暖才珍贵。”
冥夜转头看她。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橘红色的光点。
虽然很小，虽然转瞬即逝。
但那确实是光。
“你总是说这些。”他说，“温暖，光明，团圆...活人用这些词编织幻梦，却不愿面对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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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面对现实了吗？”苏晚轻声问，“面对千年的孤寂，面对永恒的黑暗，面对...曾经被背叛的痛苦？”
冥夜的表情凝固了。
“您把自己困在这里，用憎恨包裹自己，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受伤。”苏晚继续说，“但您有没有想过，困住您的不是幽冥殿，不是封印，是您自己？”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
“糖是甜的，灯笼是亮的，歌是温暖的——这些都不是幻梦，是真实存在的。即使在这个幽冥界，即使面对您这样强大的鬼王，它们依然存在。”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而坚定：
“因为这些东西，不属于某个地方，不属于某个时间。它们属于...所有愿意感受它们的人。”
冥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站在灯笼下、穿着粗布衣裳、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人。
她不像千年前那个人。
那个人美丽、优雅、会说最动听的情话，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把刀插进他的心脏。
而苏晚...
她笨拙、固执、做的饭很难吃、做的灯笼很难看。
但她真实。
真实得让他感到...困惑。
“粥好了吗？”良久，他问。
苏晚愣了一下，点头：“好了。”
今天她做了粥，还尝试用那些诡异的根茎做了个小菜——虽然味道依旧糟糕。
冥夜走进厨房，端起碗，像往常一样开始吃。
但今天，他吃得很慢。
吃完后，他没有立刻离开。
“明天，”他说，“我想吃...面条。”
苏晚怔住了。
面条？
在这个连面粉都没有的幽冥界？
“面条需要面粉。”她如实说。
“我知道。”冥夜说，“纸人会找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再做几个灯笼。挂在...我的寝殿门口。”
说完，他转身离开。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灯笼的光晕中。
然后，她笑了。
不是计划得逞的笑。
是真心实意的、温暖的笑。
因为他开始提要求了。
开始想要“人间”的东西了。
即使只是一碗面条，几个灯笼。
但那是一个开始。
一个从“幽冥”走向“人间”的开始。
那天晚上，苏晚在房间里缝制第四个灯笼。
她缝得很认真，针脚比之前整齐了些。
夜深时，她听到门外又传来那个极轻的脚步声。
她放下灯笼，走到门边。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开门。
她靠在门板上，轻声哼起那首童谣。
关于阳光、草地和母亲的手的童谣。
她哼得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幽冥殿里，歌声像一缕细小的溪流，缓缓流淌。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她知道，他在听。
她继续哼着，一遍又一遍。
直到歌声渐渐停歇。
然后，她听到门外传来一个极轻、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再...唱一遍。”
那是冥夜的声音。
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只有一丝...渴望。
苏晚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她开始唱，这次唱出了歌词。
声音温柔，像母亲哄孩子入睡。
门外的黑暗里，那个高大的身影静静站立。
纯黑色的眼睛注视着那扇简陋的木门，眼神复杂。
千年来，他第一次...
想要再听一遍。
想要记住那个旋律。
想要...感受那种陌生的、被称为“温暖”的东西。
哪怕只有一瞬间。
哪怕这又是一场幻梦。
但他愿意...
再信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