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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子的尸体被萧决藏在了床下的暗格里——那是他三年前派人暗中打造的,原本是为了存放重要兵书和北境的边防图,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是藏一具尸体。
天亮时,暴雨终于停了。
王府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也压低了声音,所有人都在传:王爷怕是不行了。
苏晚按照萧决的吩咐,守在寝殿内,半步不离。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伤心过度。
老王妃来过三次,每次都在床边掉眼泪,拉着萧决冰凉的手说“我儿命苦”。柳姨娘也来过,她表现得比老王妃更悲痛,甚至哭晕过去一次,被丫鬟搀扶回西院休息。
但苏晚注意到,柳姨娘在“悲痛”之余,眼神总是不经意地扫过萧决的胸口——她在确认他是否还有呼吸。
午时,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赵公公,带着两个太医和一堆赏赐。
“皇后娘娘听闻王爷病重,心急如焚,特命咱家带来宫中最好的太医,还有这些百年人参、灵芝,希望能帮上忙。”赵公公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响起,眼神却锐利地打量着床上的萧决。
苏晚福身行礼:“多谢皇后娘娘恩典,只是王爷如今...怕是承受不住这般贵重药材了。”
赵公公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萧决的鼻息,眉头微皱。
确实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陈太医,李太医,你们给王爷瞧瞧。”他吩咐道。
两个太医上前,轮流给萧决诊脉。
诊脉的时间很长。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萧决服用了她特制的“龟息散”,可以暂时将脉搏和呼吸降到极微弱的程度,模仿濒死状态。但这药风险极高,若剂量稍有偏差,就可能假死变真死。
而且,宫中太医经验丰富,未必看不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太医先松开手,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李太医诊得更仔细些,还翻了翻萧决的眼皮,最终也叹了口气。
“回赵公公,”李太医躬身道,“王爷脉象...如游丝悬于一线,五脏六腑皆有衰败之象。臣...回天乏术。”
赵公公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除非...有奇迹。”陈太医低声说。
赵公公沉默片刻,看向苏晚:“王妃节哀。皇后娘娘说了,无论王爷情况如何,您永远是镇北王府的王妃,宫里不会亏待您的。”
这话听着是安慰,但苏晚听出了弦外之音——萧决若死,她这个王妃也就名存实亡了。宫里会“照顾”她,实则是控制她。
“多谢皇后娘娘。”苏晚低头,声音哽咽。
赵公公又待了一会儿,说了些场面话,便带着太医离开了。
他们走后,苏晚关上殿门,快步走到床边。
“他们走了。”她低声道。
床上的萧决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锐利。
“赵德全是皇后的人。”他说,“皇后与我母亲是表姐妹,但关系一向疏远。她派人来,不是关心我,是确认我是否真的快死了。”
苏晚扶他坐起:“您觉得,下毒的事与皇后有关?”
“不一定。”萧决摇头,“赵德全虽是皇后的人,但他也可能为别人办事。宫里关系错综复杂,一个太监脚踩几条船是常事。”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张纸条——是今早苏晚借为他擦脸的机会,塞进他手中的。
上面是秋月悄悄打探来的消息:柳姨娘昨夜见过一个蒙面人,就在王府后门。但因雨太大,看不清那人样貌,只隐约觉得身形像个太监。
“太监...”萧决看着纸条,“看来,确实和宫里脱不了干系。”
“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晚问。
“继续演。”萧决说,“赵德全回去复命,皇后知道我快死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开。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也该露面了。”
他看向苏晚:“但接下来几天,你会很辛苦。王府里会有各方势力的眼线盯着你,试探你。你要演得像一个即将守寡、六神无主的王妃。”
苏晚点头:“我知道。”
萧决伸手,轻轻抚过她红肿的眼睛:“疼吗?”
他问的是她为了演戏,用洋葱熏出的红肿。
苏晚摇头:“不疼。”
萧决的手顿了顿,然后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等这一切结束,”他重复昨晚的话,“我娶你。真正的娶你。”
这一次,他的语气更坚定。
苏晚看着他,突然问:“萧决,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去北境,后悔当这个镇北王。”苏晚说,“如果当初您选择做个闲散王爷,现在或许...”
“或许还活着,但活得不像自己。”萧决打断她,眼神深邃,“苏晚,你知道吗?我七岁第一次骑马,十岁第一次挽弓,十六岁第一次上战场。那些时候,我从没想过什么权力、地位。我只是觉得...那就是我该做的事。”
他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守护北境,守护那些百姓,对我来说不是责任,是...本能。”他低声说,“就像鸟要飞,鱼要游。所以我不后悔。即使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去北境,依然会打那场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