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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绥之离开那喧嚣与暗流并存的南城,回到相对宁静的澄清坊宅邸,匆匆换了身见客的常服,嘱咐花翎与阿依朵好生看家,便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紫禁城。持着长公主特赐的腰牌,他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来到了西苑深处的长乐宫。
时近黄昏,长乐宫内却灯火通明,比平日更添几分喜庆与忙碌。宫女太监们穿梭往来,脸上都带着笑意。张绥之被内侍引至朱秀宁日常起居的暖阁外,尚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和宫女们叽叽喳喳的赞叹声。
“殿下,张大人到了。” 内侍通传道。
“快请进来!” 朱秀宁欢快的声音立刻传来。
张绥之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暖阁内,温暖如春,香气馥郁。只见朱秀宁正站在一面巨大的琉璃镜前,由几名手艺高超的尚服局女官围着,试穿一套刚刚制成的、华丽至极的宫装礼服。
饶是张绥之见多识广,在看清那套礼服的瞬间,也不由得呼吸一滞,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那并非寻常的公主常服或礼服,而是一套极为隆重、专为参加皇室重大庆典(如皇帝大婚、册封皇后、或如清湘郡主这般极受恩宠的宗室女出降)时,地位尊崇的长公主所着的钿钗礼衣。其规制之高,几乎比肩皇后受册时的袆衣!
只见朱秀宁身着深青色(近乎玄黑)的织金云凤纹绶衣,这是最高等级的礼服颜色,庄重无比。衣料乃是最上乘的江宁特供“云锦”,在灯光下,随着她的动作,衣面上用纯金线织就的云凤纹样流光溢彩,凤凰姿态各异,或翔或栖,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破衣而出,直上九天。衣袖和裙摆处,用五色丝线并加以细小的珍珠、宝石,以“蹙金绣”法,绣满了繁复的牡丹、宝相花等吉祥图案,华美夺目,巧夺天工。
腰间束着一条金镶玉的革带,带上悬挂着彩绶、玉佩、小绶等全套饰物,行走间环佩叮咚,清越悦耳。
最为夺目的,是那顶戴在她如云青丝之上的九翚四凤冠。冠体以细金丝编织成框架,镶嵌着无数大小均匀、光泽莹润的东珠和各色宝石。冠前部,缀着九只用翠鸟羽毛点翠而成的翚鸟(长尾野鸡)和四只金丝累丝镶嵌红宝石的凤凰,翚凤口中皆衔着长长的珍珠璎珞,垂下至肩。冠顶正中,簇拥着一颗龙眼大小、光华璀璨的极品红宝石,四周环绕着以金丝、宝石制成的牡丹、芍药等花树,左右各插一对博鬓,庄严华丽,无以复加。
朱秀宁本就容颜绝丽,此刻在这套极致华贵的礼服的映衬下,更显得雍容华贵,气度非凡,真真是“仪态万方,母仪天下”之风范,令人不敢直视。
她正对着镜子左右顾盼,脸上洋溢着明媚灿烂的笑容,显然对这套新衣满意至极。见到张绥之进来,她非但没有丝毫羞涩,反而像得了心爱玩具急于向人展示的小女孩般,轻盈地转了个圈,裙裾飞扬,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笑吟吟地问道:“绥之,你快看!这身新做的礼服,可还好看?是尚服局日夜赶工,特意为过两日去陈府喝禧君的喜酒准备的!”
张绥之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波澜,躬身行礼,由衷赞道:“臣参见殿下。殿下凤姿天成,华服映衬,更显尊贵无双,恍如神妃仙子临凡,臣……不敢直视。” 他这话虽有奉承之意,却也是实情。
朱秀宁闻言,笑得更开心了,眉眼弯弯,走到张绥之面前,竟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低声道:“这就算好看了?哼,不过是参加堂妹婚礼的行头罢了,算不得什么。等日后……等咱们两个的大事定下来,澄清宫里定然会请天下最好的工匠,用最珍贵的料子,给你我做一套比这更好、更漂亮的!” 她说着,脸颊微微泛红,眼波流转,情意绵绵。
张绥之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地说出“咱们两个的大事”,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尴尬,俊脸也微微发烫,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含糊道:“殿下厚爱,臣……惶恐。”
朱秀宁见他窘迫,噗嗤一笑,也不再逗他。她挥了挥手,示意周围侍立的宫女女官们都退下。待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她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歪着头,用一种了然于胸、又带着几分娇嗔的目光看着张绥之,撅起樱桃小口,气嘟嘟地侧过脸,故意用一种酸溜溜的语气说道:
“哼!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家伙,平日里若没什么棘手的案子要求我,怕是也想不起主动来我这长乐宫坐坐!今日这么晚还跑来,肯定又是案子上遇到什么难处了,对不对?说吧,这次是顺天府查案又缺人手了,还是哪个不开眼的又碍着你张大青天的路了?”
她这番小女儿情态,与身上那套庄重华贵的礼服形成了奇妙的反差,显得格外娇俏动人。
张绥之被她一语道破心思,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同时也为两人之间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而感到温暖。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揽住朱秀宁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轻轻带入怀中,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低笑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殿下这双慧眼。臣确实……是又遇到难题了,特来向殿下这位女诸葛请教。”
朱秀宁被他搂住,身子先是一僵,随即软了下来,顺从地靠在他胸前,仰起脸,得意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这还差不多!算你有点良心,知道来求我!快说,到底什么事?可是南城那起案子有眉目了?”
张绥之点点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将朱秀宁引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侧的绣墩上,沉声道:“殿下明鉴。南城土地庙的灭口案,死者身份已基本查明,皆是左顺门事件中获罪官员的逃亡家属。”
朱秀宁闻言,俏脸顿时一变,收起了嬉笑之色:“果然是冲着他们去的!真是无法无天!”
“不仅如此,” 张绥之压低声音,“根据现场勘查和线报,当时应有一名关键人物侥幸逃脱,并且,极有可能带着赵铭案中那个失踪的小女孩胡杏儿。”
“哦?是谁?” 朱秀宁追问。
“原翰林院编修王思的独生女,王窦娘。此人本应发配辽东充为军妓,却在押解途中逃脱,潜回京城。”张绥之将王窦娘的背景、以及与诏狱狱卒刘能接头的推测简要说明,“臣怀疑,王窦娘潜回京城,不仅仅是为了躲避追捕,更可能是想查明其父在诏狱中被灭口的真相。而她手中的胡杏儿,以及胡杏儿可能携带的、其父赵铭临终托付的某样东西,或许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朱秀宁听得秀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与愤怒交织的复杂神色:“王编修……我记得他,是个耿直的老臣,可惜……唉,窦娘那孩子,也是命苦……那你现在打算如何找她?京城这么大,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又要躲避黑白两道的追杀,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正是臣来求见殿下的原因之一。” 张绥之话锋一转,“追查王窦娘和胡杏儿的下落,顺天府和北镇抚司明面上都在进行。但臣总觉得,此案背后牵扯极大,绝非简单的灭口或仇杀。今日臣去了西郊玄极观工地……”
他将玄极观所见所闻,特别是工部左侍郎陈以勤透露的关于建材运输延误、材料分量有异,以及这一切似乎都与负责漕运和部分建材供应的长平侯陆宏渊有关的情报,详细地向朱秀宁讲述了一遍。
“长平侯陆宏渊?” 朱秀宁听到这个名字,纤细的柳眉挑了一下,露出思索的神色,“这个人……本宫倒是有些印象。世袭的侯爵,祖上军功起家,到了他这一代,倒是很会钻营,不但袭了爵位,还捞到了漕运总督和总督京营戎政的实权差事,确实是父皇……哦不,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怎么,你怀疑玄极观的工程问题,与赵铭之死、乃至王窦娘被追杀有关?这……这牵扯未免太大了吧?” 她的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长平侯可 是手握实权的顶级勋贵,若他涉案,那将是震动朝野的大案!
“臣不敢妄下断言。”张绥之谨慎地说道,“但目前所有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与玄极观工程相关的利益链条。长平侯身居要职,又是工程物料输送的关键环节,其嫌疑无法排除。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臣听闻,长平侯近日圣眷更隆,似乎……与其一位千金被选入宫中有关?”
朱秀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撇了撇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哦,你说的是那个新晋的宁嫔陆氏吧?哼,本宫倒是听过一些风声。怎么,你想从她那里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