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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绥之示意侍卫上前,控制住已经精神崩溃的金氏。他沉声道:“殿下,请立刻派人搜查金氏的卧房、妆奁,以及她可能藏匿毒药和解药的所有地方!”
李嵋此刻对张绥之已是言听计从,立刻下令。侍卫们迅速行动。
不多时,搜查的侍卫回来禀报:在金氏卧房一个极其隐秘的梳妆盒暗格内,发现了两个小巧的瓷瓶。一个里面装着少许无色无味的粉末,经初步银试,呈剧烈反应,是为剧毒,另一个里面则是些许淡黄色的结晶,疑似解药。证据确凿!
在铁证面前,金氏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她瘫在地上,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破布娃娃,断断续续地交代了自己的作案动机和经过。
原来,金氏出身朝鲜两班贵族,家道中落,被迫嫁给当时已是朝鲜御用药商的顾云深。她心中本就不甘,加之自身有不孕之症,一直隐瞒。婚后,顾云深虽对她不错,但为了延续香火,在短短一个月内,连续纳了朴氏、文氏两房妾室。此举彻底激怒了金氏,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和嫉妒,害怕自己不孕的秘密被揭穿,最终会被抛弃。在极度焦虑和怨恨中,她与山庄内一名负责采买的年轻管事私通,企图“借种”稳固地位。不料那管事贪得无厌,反而以此事要挟她,索要巨额钱财。金氏在恐惧和愤怒的驱使下,最终萌生了杀夫夺产、再与情夫远走高飞的恶念。她利用自己略通医理和掌管中馈的便利,精心策划了这场“宴席中毒”的阴谋,并企图嫁祸给与她素有嫌隙的朴氏。
听完金氏的供述,众人皆是唏嘘不已,为顾云深遇人不淑而感到惋惜。
案情似乎已然明朗。李嵋愤慨地下令将金氏及其情夫(很快也被抓获)收押,等候严惩。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案件就此了结,准备处理顾云深后事之时,张绥之却再次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再次陷入巨大震惊的话!
他走到顾云深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张已然僵硬的、清俊却陌生的面孔,眉头紧锁,缓缓说道:“金氏,你的阴谋固然歹毒。但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了争宠和家产杀夫,动机虽恶劣,尚可理解。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金氏,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费尽心机杀死的这个‘丈夫’,他……有可能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顾云深?!”
“什么?!”
“假的?!”
“这怎么可能?!”
满座哗然!李嵋、朱秀宁、以及所有在场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加匪夷所思的猜测惊呆了!
张绥之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沉声说出他的疑点:
“第一,时间蹊跷!据福城君殿下所言,以及我所了解,顾云深来朝鲜已十余载,一直独身,为何偏偏就在上个月,突然与你成亲?成亲之后,又为何在一个月内,如此急切地连续纳了两房妾室?这不符合一个潜心医药、性情淡泊之人的常理,倒像是……急于完成某种任务,或是掩盖什么?”
“第二,才华停滞!我等在堂内欣赏顾东家墨宝,其书法确然精妙。但我注意到,他最新一副悬挂的得意之作,落款竟是‘嘉靖二年腊月’!如今已是嘉靖三年七月,这大半年时间,一位酷爱书法、以此为傲的才子,为何没有一幅新作问世?他在忙什么?还是说……真正的顾云深,从去年底开始,就已经……不在此地了?”
“第三,人员更迭!” 张绥之目光转向周围那些战战兢兢的仆役丫鬟,厉声问道:“你们!都是何时入府当差的?!”
仆役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胆大的管家模样的老人颤声答道:“回……回大人……小的……小的是今年五月,才被老爷……哦不,是被现在的老爷招进来的……听说……听说之前的老人,在今年年初老爷一次外出‘云游’后,就……就都被遣散了……现在的下人,基本都是四五月后才新招的……”
“听到了吗?” 张绥之看向李嵋,语气凝重,“大规模更换仆役,还是在所谓的‘云游’之后!这分明是有人要清除可能认识真顾云深的旧人,安插自己人手的举动!”
这一连串的疑点抛出,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如果张绥之的猜测成立,那么眼前这起毒杀案,背后隐藏的,可能是一个更加惊人、更加庞大的阴谋!这个假冒的顾云深,是谁?他为何要冒充?真正的顾云深是生是死?他潜伏在朝鲜王室御用药商的位置上,目的何在?
李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远超一起简单的谋杀案!他立刻对侍卫首领下令:“快!速速派人,暗中包围城内的济生堂总号!监视所有伙计掌柜,一个不许走脱!没有本王命令,不得打草惊蛇!”
侍卫领命,火速离去。
张绥之则再次看向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金氏,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金氏,我最后问你。你们邀请我与福城君殿下今日前来山庄,那封呈递给国王陛下的邀请函,究竟是谁的主意?是你,还是……你这个‘丈夫’?”
金氏茫然地抬起头,木然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不知道……妾身……妾身和……和他,都……都不知道今日张大人和殿下会来……那封信……不是我们写的……”
“什么?!” 张绥之和李嵋同时惊呼!
邀请信不是顾家写的?!那会是谁?是谁以顾云深的名义,将他们引到此地?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被派往济生堂的侍卫急匆匆赶回,脸色惊慌地禀报:“殿下!张大人!不好了!济生堂总号……人去楼空!里面的伙计、掌柜,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些不知情的杂役!据街坊说,今天一早,就看到那些人背着包袱,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张绥之闻言,心中一震,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针对大明使臣、朝鲜王室,甚至可能牵扯更广的惊天大局!金氏的杀夫案,或许只是这个大局中,一个意外暴露的、微不足道的环节!而那个假冒的顾云深,以及他背后神秘的组织,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枕溪山庄的血案,如同投入深潭的一块石头,虽然揪出了水面上的凶手金氏,却搅动了潭底更加幽深、更加危险的暗流。张绥之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王京,乃至整个朝鲜半岛,悄然收紧。而他和朱秀宁,似乎已经不知不觉地,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真相,远比想象中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凶险万分。
张绥之那石破天惊的推断——“死者可能并非真正的顾云深”,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枕溪山庄内弥漫的悲伤与愤怒,将所有人的思绪引向了一个更加幽深、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
福城君李嵋,这位年轻的王子,此刻对张绥之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亲眼见证了这位天朝使臣如何在看似铁证如山的案情中,抽丝剥茧,直指核心,其洞察力与推理能力,远非他所能及。他快步走到张绥之身边,脸上再无半分王子的倨傲,只剩下由衷的敬佩与依赖,急切地问道:“张大人!您……您真是神机妙算!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这案子背后,恐怕有天大的阴谋啊!”
张绥之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假顾云深?大规模更换仆役?济生堂总号伙计闻风而逃?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组织严密、图谋甚大的势力。他沉吟片刻,迅速做出决断:
“殿下,事不宜迟,我们需立刻行动,抓住线索!” 他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首先,请殿下速派可靠之人,返回景福宫,向国王陛下禀明此处突发状况,并务必取来今日早晨,那份以‘顾云深’名义呈递、邀请我等前来山庄的原始信件!”
“好!我立刻派人去办!” 李嵋毫不犹豫,转身对一名心腹侍卫低声吩咐,侍卫领命,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其次,” 张绥之目光转向侍立在朱秀宁身后的女锦衣卫紫燕,“紫燕,你带两人,立刻去顾云深的书房,仔细搜查!重点寻找他近期的笔迹,尤其是落款为去年十二月之后的书信、文稿或字画,尽可能多取几份样本过来!要快!”
“是!大人!” 紫燕抱拳领命,身形一闪,带着两名手下迅速向山庄内院的书房方向掠去。
安排完这两件紧要之事,张绥之对李嵋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也无需再多问金氏。她所知恐怕有限,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当务之急,是立刻前往王京内的济生堂总号!虽然伙计可能已逃,但店铺本身,或许会留下更多线索!”
“好!一切都听张大人的!” 李嵋此刻唯张绥之马首是瞻,立刻下令整顿侍卫队伍,留下部分人手看守山庄、看押金氏等人并保护现场,自己则与张绥之、朱秀宁以及精锐侍卫,快马加鞭,直奔王京而去。
一路无话,众人心中都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云。枕溪山庄的血案,已然从一桩看似因情生变的谋杀,演变成了一场牵扯到身份冒充、势力渗透的迷局。
不多时,车队抵达位于王京繁华地段的济生堂总号。正如先前侍卫所报,店铺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东家有恙,暂歇业一日”的告示,但透过门缝看去,店内空空荡荡,早已人去楼空。李嵋下令强行打开店门。
张绥之率先踏入店内。济生堂内部装修典雅,药柜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纯正的药香,可见平日生意兴隆。他环顾四周,只见柜台后药材堆放整齐,账本算盘俱在,并无匆忙逃离的狼藉景象,反而像是经过有条不紊的收拾后,从容撤离。
张绥之招来负责在附近监视的官兵小头目,沉声问道:“这济生堂近来的生意如何?”
那小头目连忙躬身回答:“回大人,小的打听过了,这济生堂可是咱王京数一数二的大药号!尤其是他们家的‘参茸固本丸’、‘雪莲养荣膏’,还有特制的‘参茶’,那可是王室御用、达官显贵争相购买的名品!生意好得很!听说光是供应宫里的,就是一笔大数目!”
张绥之眉头皱得更紧:“这些药和参茶,都是顾东家独创的秘方?”
“正是!” 小头目肯定道,“都是顾东家……哦不,是那个假东家的独门手艺!别的药铺眼红得很,也想仿制,可怎么也做不出那个味儿和功效!所以济生堂的生意一直独占鳌头。”
听到这里,张绥之心中猛地一沉,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这些歹人……不仅冒充了顾云深的身份,控制了他的产业,更重要的是——他们掌握了顾云深独创的、专供朝鲜王室甚至可能上贡大明朝廷的秘制药方和参茶配方!
如果……如果真正的顾云深并没有死,而是被他们囚禁起来,逼迫他交出配方……那么,这些流入王室、甚至可能进入大明宫廷的药品和饮品……其安全性,将变得岌岌可危!
万一这些歹人在配方中动了手脚,掺入某种难以察觉的慢性毒药或是控制心智的药物……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这已不仅仅是商业欺诈或简单的谋杀,而是可能动摇国本、危及两国邦交的惊天阴谋!其目标,直指朝鲜王室和大明皇帝!
一想到此,张绥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仍不免带上一丝急促:“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济生堂的药物和参茶,乃王室御用,若被歹人操控,其害无穷!必须立刻彻查所有流入宫中的济生堂物品!暂停使用!”
李嵋闻言,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脸色煞白,连连点头:“对对对!张大人所言极是!我立刻回宫禀明父王!”
就在这时,派往宫中取信的侍卫和前往山庄书房取字画的紫燕几乎同时赶到。
“大人,信件取到!” 侍卫呈上一个密封的信函。
“大人,这是从书房找到的几份近期字画和随笔。” 紫燕递上几卷宣纸。
张绥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先接过那封邀请信。信纸是上好的薛涛笺,上面的字迹清秀俊逸,笔力遒劲,确实是上乘的赵孟頫体,落款正是“枕溪山庄 顾云深 顿首”,日期是昨日。
他再展开紫燕取来的字画样本。其中一幅行书立轴,落款是“嘉靖二年腊月于汉阳枕溪山庄”,笔法圆熟,气韵生动,与邀请信上的字迹,在神韵、笔锋、转折等细节上,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而另外几份看似随手练笔的草稿,虽然字形相似,但细看之下,笔力略显浮滑,某些钩挑之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模仿的痕迹,神韵相差甚远!
张绥之将邀请信与那幅嘉靖二年腊月的立轴并排放在一起,仔细比对良久,眼中渐渐露出了然之色。他指着那幅立轴,对李嵋和朱秀宁道:“殿下,表姐,你们看。这封邀请信上的字迹,与这幅去年腊月的作品,无论是架构、神韵,还是细微的运笔习惯,都高度一致!这绝非短期模仿所能达到,必然是经年累月形成的个人风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而肯定:“而这,恰恰证明了我的猜测——写这封邀请信的人,极有可能,才是真正的顾云深!”
“真正的顾公子,可能并未遇害,他甚至……已经逃脱了歹人的控制,或者至少,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获得了有限的自由!他得知了我们的到来,于是冒险,或者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以他本人的笔迹,写了这封信,将我们引到枕溪山庄!其目的,就是为了借我们之手,揭穿那个冒牌货,打乱歹人的计划!”
这个推断,让众人精神一振!如果真正的顾云深还活着,并且有能力向外传递消息,那么局面或许还有转机!
张绥之继续分析,思路越来越清晰:“假顾云深及其同伙,虽然模仿了他的笔迹,但终究有形无神,只能用于日常账目或不太重要的文书,像这种直接呈递给国王、邀请天朝使臣的正式信函,他们不敢冒险使用模仿的笔迹,以免被精通书法之人看出破绽。所以,这封信,反而成了真顾云深存在的铁证,也成了他向我们求救的信号!”
李嵋激动道:“那张大人,我们现在只要找到真正的顾公子,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张绥之点点头,但神色并未放松:“话虽如此,但找到他绝非易事。歹人布局周密,行事狠辣,真顾云深的处境必然极其危险。而且……” 他话锋一转,忧心忡忡地说,“眼下最迫在眉睫的危机,并非找到真顾云深,而是确保王室和大明的安全!”
他看向李嵋,语气严肃至极:“殿下,我们必须立刻假设,那些经由假顾云深之手流入宫廷的药品和参茶,可能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即便真顾云深还活着,并且我们最终能找到他,但远水难救近火!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我明白!” 李嵋重重顿首,“我这就回宫,请父王下旨,查封济生堂所有库存,追回已发放的药物,特别是参茶!并严查所有经手人员!”
“不仅如此,” 张绥之补充道,“还需秘密请可靠的御医,对追回的物品进行最严格的检验!同时,殿下,请您务必回忆,近期国王陛下、王妃殿下,以及宫中重要人物,可曾有过任何异常的身体不适?或是性情、习惯上的微妙变化?”
李嵋闻言,脸色更加凝重,仔细回想起来,忽然,他瞳孔微缩,低声道:“经大人这么一提……父王近几个月,确实偶有头晕、心悸之感,御医诊治后只说是操劳过度,开了些安神补气的方子……母后近来也似乎……比以往更容易烦躁……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脸上已无血色。
张绥之心头巨震,最坏的猜测,似乎正在被证实!这些歹人,其野心和狠毒,远超想象!他们不仅仅是想控制一个药商,而是企图通过药物,潜移默化地影响甚至控制朝鲜王室!
“事不宜迟!殿下,我们立刻回宫!” 张绥之当机立断。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济生堂,赶回景福宫时,张绥之的目光再次扫过空荡荡的店铺,一个更深层次的疑问,如同鬼魅般浮上心头:
真顾云深通过邀请信,将他们引向枕溪山庄,目的是揭穿假货。但假顾云深偏偏就在他们到达的这天,被金氏毒杀……这究竟是巧合,还是……灭口?金氏的行动,是否也在某些人的算计之内?这错综复杂的迷局背后,那只真正的黑手,究竟藏在哪里?济生堂,这个看似平静的药铺,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寻找真顾云深,追查药品安全,揭开幕后黑手……三条线索交织在一起,让张绥之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他知道,一场关乎两国安危的巨大风暴,已经随着枕溪山庄的那杯毒药,悄然降临。而他和朱秀宁,已然身处风暴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