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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机阁的爆炸，震动了半个京城。
不是寻常的爆炸声，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紧接着是刺目的光芒——暗金与暗红交织，如同两股洪流在半空中厮杀、撕扯，最终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气浪以千机阁为中心，向四周席卷。邻近的房屋被掀翻了屋顶，街上的青石板寸寸碎裂，连皇城的宫墙都在嗡嗡震颤。
京城从睡梦中惊醒。
百姓惊慌失措地涌上街头，看着那道光柱，有人以为是神迹，有人以为是天罚。禁军迅速集结，封锁了千机阁周边的街道，但没人敢靠近——光柱散发出的威压太恐怖了，像是有远古的巨兽正在苏醒。
慈宁宫内，太后猛地从床上坐起。
她披上外袍冲到窗前，看着那道暗金色的光柱，脸色煞白：“那是……龙血？！”
高禄连滚爬爬冲进来：“太后！千机阁炸了！莫寒副使……尸骨无存！林侯爷他……他在里面！”
太后浑身一颤。
她想起了白天林铁山苍白的面容，想起了他说“臣自有分寸”时的平静眼神。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去摧毁那个阵眼。
“传令！”太后厉声道，“调集所有禁军，封锁千机阁周边，任何人不得靠近！命太医院所有太医待命！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去找陈院判！他一定有办法！”
但陈院判已经不在京城了。
此刻的他，正在赶往洛阳的路上。听到身后传来的巨响，看到那冲天而起的光柱，老院判从马背上滚落，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知道，侯爷用掉了最后一次续命散。
也用了最后一口……龙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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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机阁的废墟中，林铁山倒在铁鼎旁。
他半边身子都被爆炸的余波烧焦了，露出的皮肤上布满裂纹，像是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心口那个空洞里，龙心晶已经彻底化作灰烬，只剩一点微弱的、暗金色的光晕，还在顽强地闪烁。
但他还活着。
艰难地喘着气。
阵法被毁了。
血玉瞳在最后关头炸裂，碎片散落一地，那些暗红色的邪血也被龙血污染，失去了效力。整个院子被夷为平地，只剩那口铁鼎还勉强立着，鼎身上布满了裂纹。
代价是……他最后一点生命。
林铁山看着夜空。
光柱正在缓缓消散，露出了漫天的星辰。今夜星子格外明亮，像无数双眼睛，在天空中静静注视着他。
他想起了很多人。
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铁山，林家就交给你了。”
兄长死时，眉心那个空洞里流出的，是暗金色的血。
韩坚守关三日，身中十七刀，死时犹握战旗。
还有那些战死在雁门关的将士，那些骨灰罐，那些等在路边的遗属……
他们都看着他。
都在等他。
等他守住这片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土地。
林铁山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大口血。
暗金色的血，混着暗红色的邪血，洒在焦黑的土地上，嘶嘶作响。
脚步声从废墟外传来。
禁军冲进来了。
他们看见倒在血泊中的林铁山，都愣住了。有人想上前搀扶，却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濒死的威压震慑，不敢靠近。
“侯爷……”一个年轻将领颤声唤道。
林铁山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那将领看见他的眼睛，心头一凛——那双眼睛里没有濒死的恐惧，只有一片近乎悲悯的平静。
“扶我……起来。”林铁山哑声说。
年轻将领咬咬牙，上前搀扶他。触手的身体滚烫得吓人，皮肤下的裂纹像随时会崩开，但他还是稳稳地站起来了。
林铁山看向四周。
废墟，残垣，惊恐的士兵，还有远处被拦在封锁线外、探头张望的百姓。
他知道，自己这副样子，绝不能让他们看见。
“送我……回侯府。”他说。
年轻将领点头，招来几个亲兵，用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林铁山抬起。路过封锁线时，百姓们看见了担架上那个焦黑的身影，看见了那双平静的眼睛。
有人认出了他。
“是镇远侯……”
“侯爷怎么了？！”
“天啊……那么多血……”
哭泣声，惊呼声，渐渐响起。
林铁山闭上眼睛，不再看，不再听。
担架穿过长街，回到镇远侯府。府门大开，林福看见担架上的林铁山，腿一软，瘫坐在地。
“快！抬进去！”年轻将领厉喝。
亲兵们将林铁山抬进内室，放在床榻上。太医已经赶到，但看见林铁山的样子，都束手无策——这已经不是寻常伤势了，是生命本源的枯竭。
“都出去。”林铁山说。
太医们面面相觑。
“出去。”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众人默默退出。
室内只剩下林铁山一人。
他艰难地撑起身，走到书案前。桌上摆着那卷京城地脉图，他展开图，目光落在剩下的节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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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机阁的阵眼毁了，但其他节点还在。
前朝余孽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一定还有后手。
必须……在他们行动之前，找出所有节点，全部摧毁。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做不到了。
他需要……托付。
林铁山提笔，开始写信。
写给秦岳，写给赵猛，写给所有还活着的、可以信任的将领。告诉他们阵法的真相，告诉他们剩余的节点位置，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每写一个字，都在消耗最后一点力气。
暗金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滴在信纸上，晕开诡异的花纹。
但他没有停。
一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