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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府到京城，不过二百里。若是骑兵快马，一日便可抵达。但林铁山带着骨灰队伍，走得很慢。
秦岳几次想劝他先行回京，都被拒绝了。
“说好了要送他们回家，”林铁山望着蜿蜒南下的队伍，“就不能在半路丢下。”
他依旧骑在马上，但脸色越来越苍白，咳血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暗金色的血渍染透了随身携带的手帕，心口龙心晶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只能在最深的夜里，透过衣袍隐约透出一点淡金色的光晕。
秦岳私下找过陈院判——老院判处理完武德殿的事务后，星夜兼程赶来与队伍汇合。他为林铁山诊脉后，沉默了很久，只对秦岳摇了摇头。
“还能撑多久？”秦岳声音发干。
“看他自己。”陈院判看着远处马背上的身影，“龙心晶已经快燃尽了。全凭一股意志在撑着。若是寻常人，早就倒下了。可他……”
他没有说下去。
但秦岳明白。
林铁山现在，已经算不上“寻常人”了。
第七日傍晚，队伍抵达京郊三十里处的驿站。
按惯例，外军入京需在此处休整，等候兵部勘合，才能继续前进。但林铁山的队伍不需要——镇远侯亲率的玄甲骑，有直入皇城的特权。
然而林铁山却在驿站外勒马。
“在此扎营。”他下令，“明日再进京。”
秦岳一愣：“侯爷，京中想必已经得到消息，陛下和太后……”
“让他们等。”林铁山翻身下马，动作比往日更加滞涩，“今夜，我要为这些将士守灵。”
驿站外有一片开阔地，队伍在此扎营。三万京营和一千玄甲骑，在空地上整齐列阵。骨灰罐被小心摆放在阵前，密密麻麻，像一片沉默的碑林。
夜幕降临时，林铁山命人点燃篝火。
不是取暖，是照明。
他要让这些战死的英魂，看清楚回家的路。
篝火熊熊，火光映照着每一个士兵年轻或沧桑的脸。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林铁山站在阵前，背对着京城的方向，面朝北方。
那是雁门关的方向，也是这些将士战死的地方。
他解下佩刀，双手拄地，单膝跪下。
玄甲骑和京营将士，齐刷刷跟着跪下。
三万人，在寒夜里，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埋骨之地，叩首。
没有祭文，没有悼词，只有沉默的叩拜。
一遍。
又一遍。
三叩之后，林铁山缓缓起身。他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氅，披在旁边一个战死将士的骨灰罐上——那是个年轻的士兵，罐上写着“年十七”。
“你们回家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对那个年轻士兵说，又像是在对所有骨灰罐说，“好好睡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
夜风吹过，篝火摇曳。
仿佛在回应。
就在这时，驿站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禁军骑兵从官道上疾驰而来，为首者身穿紫袍，面白无须——是慈宁宫总管太监，高禄。
他在营前勒马，高声宣道：
“太后懿旨——宣镇远侯林铁山，即刻入宫觐见！”
营中将士齐刷刷看向林铁山。
秦岳上前一步，低声道：“侯爷，来者不善。太后恐怕已经知道您身体有异，想趁您入宫时……”
他没有说下去。
林铁山抬手止住他的话，转身面向高禄。
“高公公，”他声音平静，“本侯正在为战死将士守灵。今夜，不见任何人。”
高禄脸色一变：“侯爷，这是太后懿旨——”
“我说了，不见。”林铁山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要么回去复命，要么……就留在这里，陪这些将士一起守夜。”
高禄身后的禁军纷纷按刀，气氛骤然紧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