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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深吸一口气，解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里，星陨铁已经与皮肉长在一起，灰扑扑的金属表面隐约可见血管脉络，诡异可怖。
徐阶眼睛一亮：“果然……你选择了以身为炉。有胆识。”他拍手笑道，“致远当年若有你一半决绝，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听到父亲的名字，林砚眼神一冷：“我父亲在哪儿？”
“你父亲？”徐阶歪了歪头，“他在‘门’里啊。十五年前，他扔阳铁进去时，自己也被门后的力量拖了进去。现在嘛……或许已经成了‘它们’的一部分，或许还留着一点意识，在无边黑暗里永恒受苦。”
林砚浑身一震，指甲掐进掌心。
“别那么激动。”徐阶笑道，“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了。献祭大阵需要三个条件：完整的星陨铁，纯净的皇室血脉，以及……一个‘锚点’。你父亲当年是锚点，现在，轮到你了。”
他抬手，指向太庙正殿：“殿内，我布下了‘九幽封门阵’。以皇后、七皇子之血为引，以你体内星陨铁为钥，便可强行关闭那扇门。届时，门内积蓄了数百年的力量会倒灌而出，而我——”他张开双臂，眼中满是狂热，“将吸收那力量，踏入长生之境！”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砚强压怒火：“你要怎么保证，关闭门后，你会放了皇后和七殿下？”
“保证？”徐阶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我为什么要保证？他们死了，他们的血才会发挥作用。林砚，你不会以为，我真会放人吧？”
果然。林砚心沉到谷底。
“不过……”徐阶话锋一转，“你若乖乖配合，我可以让他们死得痛快点。否则——”他抬手，一道黑气射向吊着皇后的绳索！
绳索应声断裂一半！皇后身体猛然下坠，又在半空停住，只剩一根细绳堪堪挂着！
“住手！”林砚厉喝。
“那就进来。”徐阶转身，走向太庙正殿，“给你一刻钟考虑。一刻钟后，皇后会摔成肉泥。”
他带着死士进了大殿。门缓缓关上。
禁军统领疾步走到林砚身边，低声道：“林大人，陛下有旨，若事不可为，可强攻。我们已经调来了神机营的火铳手，还有锦衣卫的弓弩队——”
“不行。”林砚摇头，“皇后和七殿下还在他们手里。而且……”他看向大殿，“徐阶敢这么做，必有倚仗。强攻，只会玉石俱焚。”
“那怎么办？”
林砚沉默片刻，忽然问：“统领可知道，太庙有没有密道？”
统领一怔：“有是有，但都是通往历代帝陵的，而且入口在殿内——”
“殿内？”林砚眼睛一亮，“具体位置？”
“正殿神龛下方，有一处暗门，通往地下陵道。但那是祭祀时搬运祭品用的，平日里锁着，钥匙在太常寺——”
“钥匙不重要。”林砚打断他，“麻烦统领立刻派人，去陵道出口守着。若看见有人出来，无论男女老少，一律保护起来。”
统领虽然疑惑，但还是领命去了。
林砚独自站在广场上，夜风吹过，寒意刺骨。胸口的星陨铁又开始了悸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看向大殿。门缝里，隐约可见幽蓝的光芒在闪烁。
一刻钟快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大殿。
推开殿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殿内，原本供奉历代皇帝牌位的神龛已被移开，地面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阵法。阵法的九个方位，各插着一面黑色幡旗，旗上绣着狰狞的鬼面。
徐阶站在阵法中央，脚下是一个由白骨堆成的祭坛。皇后和朱瑾被捆在祭坛两侧，昏迷不醒。
“很好。”徐阶笑了，“站到阵眼来。”
林砚看着那个位置——正是阵法中心，白骨祭坛的正前方。那里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与星陨铁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他一步步走过去。每走一步，体内的寒意就加重一分。胸口的星陨铁开始发热，与地面上的阵法产生共鸣。
站定在阵眼时，他整个人已经被冷汗浸透。
“开始吧。”徐阶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九面黑色幡旗无风自动！阵法上的血纹亮起猩红的光芒！白骨祭坛开始震颤，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林砚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拖入地底！胸口的星陨铁剧痛，像是要被硬生生扯出体外！
“呃啊——”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与此同时，皇后和朱瑾的身体也开始抽搐，七窍中渗出鲜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殿侧后方，神龛下方的那块地砖，突然“咔”的一声，被从下面顶开了！
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钻了出来——是福伯！
老仆手里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嘶声大喊：“砚哥儿！快跑！”
他抡起斧头，狠狠砍向最近的一面幡旗！
“找死！”徐阶怒喝，一道黑气射出！
福伯被击中胸口，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口喷鲜血，却仍挣扎着爬起，又砍向第二面旗。
“福伯！”林砚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地砖下的密道里，又钻出几个人——是赵勇带着禁军精锐！他们手持火铳，对准徐阶和死士，瞬间开火！
砰砰砰！
硝烟弥漫！几名死士中弹倒地！但徐阶周身涌起黑气，竟将铅弹尽数挡下！
“好，好！”徐阶不怒反笑，“都来了，正好一起献祭！”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在阵法上！血纹光芒暴涨！整座大殿开始剧烈震动！
“阵法启动了！快阻止他！”赵勇大吼。
但已经晚了。
林砚脚下的阵眼，突然裂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无穷无尽的吸力传来，他整个人向下坠去！
最后一刻，他看见徐阶狂笑着跳入另一个阵眼；看见赵勇扑向皇后和朱瑾；看见福伯挣扎着爬向自己，伸出的手却越来越远。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和黑暗中，无数双缓缓睁开的、银白色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