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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突然出现,让整条街都凝固了。巡逻的禁军齐刷刷跪倒,赵勇额头抵地,不敢抬头。只有林砚还站着——或者说,是强撑着没倒下去。
体内那股寒意正疯狂翻涌,像无数冰锥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清心丹的药效在减弱,而靠近京城后,星陨铁似乎被什么牵引着,愈发活跃。
林砚咬紧牙关,从马车上下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走到皇帝面前,想跪,却被皇帝伸手扶住。
“不必多礼。”嘉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林砚看不透的暗流,“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林砚垂下眼,“陛下……方才说徐阶挟持了皇后娘娘和七殿下?”
“昨夜子时。”嘉靖负手望向皇宫方向,“他带着三十名死士,从密道潜入坤宁宫。皇后和瑾儿当时正在议事,被他当场制住。现在,他们在太庙。”
太庙。祭祀大明历代皇帝的地方。徐阶选在那里,显然别有深意。
“他要见你。”嘉靖转回目光,盯着林砚,“用星陨铁,换两条命。一个时辰内,你若不到太庙,他便每过一刻钟,杀一人。”
林砚心头一紧:“陛下,臣——”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嘉靖打断他,“你想去换人,想用铁换命。但林砚,你可知徐阶要星陨铁做什么?”
“臣……略知一二。”
“不,你不知道。”嘉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他要的不是打开那扇‘门’,是关上它——用皇后和瑾儿的命,用你的命,用无数人的命,来献祭,来彻底封印那扇门,然后……他自己进去。”
林砚愕然:“进去?”
“徐阶疯了。”嘉靖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他得了癔症,坚信‘门’后有长生之法,坚信只要献祭足够的皇室血脉,就能获得踏入那个世界的资格。这些年,他暗中搜罗星陨铁的线索,拉拢南洋术士,甚至在龙泉山布置——你以为他是要打开门祸乱天下?错了,他是要关门献祭,换自己一人得道!”
原来如此。林砚忽然全都明白了。为什么徐阶要杀太子——因为太子是储君,血脉最纯;为什么他要挟持皇后和七皇子——因为他们是皇帝至亲;为什么他要星陨铁——因为需要完整的钥匙,才能完成献祭仪式。
这个疯子,想用整个皇室的命,换自己一个人的“长生”!
“寂灭禅师让朕决断。”嘉靖缓缓道,“是毁了星陨铁,永绝后患;还是……将计就计。”
林砚心头一凛:“陛下的意思是……”
“徐阶在太庙布置了献祭大阵,需要完整的星陨铁为引,需要皇室血脉为祭,需要你这种‘身怀阴铁’的人为钥。”嘉靖盯着他,“若朕给他这一切,他便会启动阵法,尝试关闭‘门’——但代价是,所有在阵中的人,都会成为祭品。”
“包括皇后娘娘和七殿下?”
“包括他们,包括你,包括徐阶自己。”嘉靖顿了顿,“但若成功,‘门’将永远关闭,星陨铁也会在阵法中湮灭。从此,世间再无此患。”
林砚沉默。皇帝在给他选择——是冒险救人,可能所有人都死;还是牺牲皇后和七皇子,彻底解决星陨铁之祸。
“陛下希望臣怎么做?”他低声问。
嘉靖看了他许久,忽然叹了口气:“朕是天子,也是丈夫,是父亲。朕不能眼睁睁看着妻儿去死。”他拍了拍林砚的肩膀,“但朕也不能强求你。星陨铁在你体内,你的命,你自己决定。”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林砚听懂了弦外之音——皇帝希望他去,但又不能明说。
“臣愿去太庙。”林砚抬头,“但臣有两个请求。”
“说。”
“第一,请陛下派人护臣妻女出城,安置在安全之处。若臣有不测……请陛下保她们一世平安。”
嘉靖点头:“朕答应。第二呢?”
“第二,”林砚深吸一口气,“若臣死,请陛下……不要告诉臣的女儿,她爹爹是坏人。就说……爹爹出远门了,要很久很久才回来。”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嘉靖眼神微动。良久,他缓缓点头:“朕……答应你。”
“谢陛下。”林砚深深一揖,转身走向马车。
苏婉清已经下车,抱着囡囡站在车边。刚才的对话,她都听见了。此刻她脸色惨白,却强撑着没有哭出来。
林砚走到她面前,想说什么,喉咙却像堵着棉花。
倒是苏婉清先开口,声音颤抖却坚定:“你去吧。我和囡囡等你回来。”
“婉清……”
“别说那些诀别的话。”苏婉清打断他,眼泪终于滚落,“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你说过的,不能食言。”
囡囡似乎感觉到什么,小手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角:“爹爹要去哪儿?”
林砚蹲下身,将女儿搂进怀里。孩子小小的身体温热,与他体内的冰寒形成鲜明对比。他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轻声说:“爹爹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囡囡乖,跟娘亲去一个好玩的地方等爹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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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林砚鼻子发酸,“等桃花开了,爹爹就回来了。”
囡囡似懂非懂地点头。
林砚站起身,最后看了妻子一眼。千言万语,都在这对视中。
然后他转身,对赵勇道:“赵将军,劳烦送我去太庙。”
“林大人……”赵勇欲言又止。
“走吧。”
马车重新启动,向着皇宫方向驶去。林砚回头,透过车窗,看见苏婉清抱着女儿站在街边,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暮色中。
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太庙在皇城东南,是城中最为肃穆庄重之地。平日里除了祭祀,少有人至。但今夜,太庙周围灯火通明,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却无人敢上前——太庙正殿的檐角上,吊着两个人。
皇后和七皇子朱瑾。
两人都被绳索捆缚,悬在十余丈高的檐角下。夜风吹过,绳索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断裂。
正殿前的广场上,徐阶负手而立。他换了一身玄色道袍,头发披散,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他身后站着二十余名黑衣死士,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林砚的马车在太庙前停下。他下车,一步步走向广场。
禁军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文官身上——消瘦,憔悴,衣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但脊背挺得笔直。
“林砚。”徐阶看到他,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你终于来了。”
林砚在十步外停下,仰头看了看檐角上悬挂的两人。皇后紧闭双眼,似乎昏过去了。朱瑾却还清醒,看见他,挣扎着嘶声喊:“林砚!别过来!他有埋伏——”
话未说完,徐阶抬手,一道黑气打在朱瑾身上,朱瑾闷哼一声,不再动弹。
“瑾儿!”林砚下意识上前,却被徐阶抬手制止。
“别急。”徐阶慢悠悠道,“星陨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