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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合拢的瞬间,发出温润的白光。那光芒如水流淌,包裹住星陨铁。星陨铁幽蓝的光芒在白光的压制下,渐渐黯淡,最后彻底熄灭,变成一块普通的、灰扑扑的金属疙瘩。
与此同时,玉佩中传来一个温和的、林砚记忆中父亲的声音:
“砚儿,若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为父已不在人世。莫悲伤,为父选这条路,无怨无悔。”
林砚浑身一震,眼泪夺眶而出。
父亲的声音继续道:“徐家图谋星陨铁,非为一己之私,乃为打开‘幽冥之门’,借门后之力,行篡逆之事。此事牵涉极大,朝中恐有徐家同党,故为父不敢将证据直接呈交朝廷,只能藏于家中。”
“铁盒中账册,记录了徐鹏当年挪用工部银两、私造海船、雇佣亡命下南洋寻铁的证据。信笺是与徐鹏往来密信的抄本,其中有提及‘门后长生’‘改天换日’等语,足证其心。”
“然徐鹏已死,徐阶狡猾,定已将大部分证据销毁。故为父另留一物——在祠堂祖宗牌位最上层,第三块牌位后,有一暗格。内有徐阶亲笔写给南洋术士阿赞蓬的信,乃为父当年在鬼哭岛截获。此信为铁证,可证徐阶早知其父所为,且继续其谋。”
林砚猛地抬头看向牌位架。
父亲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温柔:“砚儿,为父一生,最愧对你娘和你。你娘嫁我,没过几年安稳日子;你八岁失怙,孤苦成长。但为父不后悔——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星陨铁之祸,若任其蔓延,恐将荼毒天下。为父能力有限,只能毁去阳铁,藏匿阴铁,盼后人能彻底解决此患。”
“今你将阴阳二铁合一,又以阳玉压制,暂时可保无虞。但切记,此法只能压制三年。三年之内,必须寻得‘至阳之火’与‘至阴之寒’,彻底摧毁此物。否则三年后,阴气反噬,玉石俱焚。”
“碧云寺寂灭禅师,乃为父故交,他可指点你寻火觅寒之法。但此人脾气古怪,能否说动他,看你的造化了。”
声音渐弱:“砚儿,好好活着。照顾好你娘,若你已娶妻生子,代我向她们说声抱歉。林家……就交给你了。”
最后一句,轻如叹息:“爹……很想你。”
声音消失。玉佩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林砚压抑的抽泣声,和苏婉清轻轻的啜泣。
七叔公老泪纵横,喃喃道:“致远……致远啊……”
许久,林砚擦干眼泪,起身走到牌位架前,按照父亲所说,找到第三块牌位——那是曾祖父的牌位。他伸手探到牌位后,果然摸到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一个油布小包。
打开,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信纸是南洋特产的香纸,字迹却是一手漂亮的馆阁体,落款是“徐阶”,时间是嘉靖二十一年夏——正是父亲失踪前三个月。
信中,徐阶询问阿赞蓬“星陨铁下落”,并许诺“若得铁开门,必保尔长生富贵”。言辞间,对“门后之力”的渴望,毫不掩饰。
铁证如山。
林砚将信小心收好,连同铁盒里的账册、密信抄本,一起包进油布,贴身藏好。
“七叔公,”他转身,郑重道,“这些东西我带走了。但今夜之事,绝不能泄露。若有人问起,您只说我来祭拜祖先,取走了父亲的一些旧物。”
七叔公点头:“我晓得轻重。砚儿,你……真要跟徐家斗到底?”
“不是我要斗,是徐家不给我活路。”林砚眼神冰冷,“太子殿下因他们而死,慧空大师因他们而死,我爹……也是因他们而死。这笔账,必须算。”
七叔公长叹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这是庄子后山那座旧砖窑的钥匙。窑已废弃多年,平日无人去。你和媳妇孩子,今晚先去那儿避避。明早天亮前,我再让福伯送你们出庄。”
“谢七叔公。”
旧砖窑在庄子后山的山坳里,确实荒僻。窑洞内还算干燥,福伯提前送来被褥和干粮。囡囡早就困了,苏婉清铺好被褥,孩子一躺下就睡着了。
林砚坐在窑洞口,望着远处庄子里的零星灯火,心中沉甸甸的。
苏婉清走过来,挨着他坐下,轻声道:“有了这些证据,回京后,是不是就有把握扳倒徐阶了?”
“证据是死的,人是活的。”林砚摇头,“徐阶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光凭这些书信账册,他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伪造证据,诬陷朝廷重臣。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更直接的、他无法抵赖的证据。”林砚目光幽深,“比如,他私藏的那半块阳铁。”
苏婉清一怔:“可阳铁不是被你……”
“被我砸进裂隙,应该毁了。”林砚顿了顿,“但徐阶不知道。他只知道阳铁失踪了。若我放出消息,说阳铁在我手中,且即将呈交陛下……你猜,他会怎么做?”
苏婉清倒吸一口凉气:“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夺铁灭口!”
“对。”林砚冷笑,“狗急跳墙,才会露出破绽。我要逼他,在陛下面前,自己跳出来。”
这是个险招。一旦失败,万劫不复。
但,已经没有更好的路了。
夜深了。山风呜咽,吹得窑洞外的荒草簌簌作响。
林砚搂紧妻子,低声道:“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先去找碧云寺的寂灭禅师,解决星陨铁这个隐患,再回京,跟徐家……决一死战。”
苏婉清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窑洞里,囡囡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糊地喊了声“爹爹”。
林砚心头一暖,又一阵酸楚。
为了女儿,为了这个家,他必须赢。
夜色渐深。庄子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犬吠,接着是嘈杂的人声和火把的光亮!
林砚猛地站起,透过窑洞缝隙望去——
只见数十支火把正朝后山而来!为首的几个身影,依稀是他三叔、四叔的脸!
他们被发现了!
“快!叫醒囡囡!”林砚急道,“我们从后山走!”
苏婉清慌忙去抱女儿。林砚抓起包裹,正要冲出窑洞,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砚侄儿,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跟叔伯们打声招呼,就要走呢?”
火把的光,照亮了窑洞口。
林砚的三叔林致康,四叔林致泰,带着二十几个族中青壮,堵住了去路。
而更让林砚心寒的是——人群后面,站着两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其中一人,正是曹谨。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林大人,咱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