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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江晚秋安排的酒店顶楼，云无心一个人站在天台上。
断剑插在面前的水泥地上，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月光照在剑刃上，反射出一线寒光，像一把尺子，量着她和这个世界之间的距离。
她已经站了三个小时了。
从地铁站出来，她没有说一句话。林默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苏小米给她递水，她不接。秦雪跟她说话，她像没听见一样。
江晚秋拉住了还想追问的林默：“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所以她就一个人待在了这里。
天台风很大，吹得她的衣服猎猎作响。她闭上眼睛，试图运转太虚剑诀的心法，让剑气在体内循环一周天。
但剑气不听使唤了。
不是阻塞，是暴躁。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地撞击着她的经脉，想要冲出去。每一次撞击都带来一阵刺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
她咬牙坚持，强行引导剑气通过丹田。
剑气突然暴走了。
“轰——”
一道剑气从她体内炸开，向四面八方扫射。天台的围栏被削断了一截，水泥碎块飞出去，掉在楼下的停车场里，砸碎了一辆车的挡风玻璃。
云无心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断剑在面前震动，剑身上出现了新的裂纹。
“云无心！”
林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跑上天台，看见她跪在地上，周围的围栏断了好几截，水泥地上全是剑痕。
“别过来。”云无心抬起手，“剑气还不稳定，你会受伤。”
林默没听。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红的。不是业火瞳的那种红，是哭过之后的那种红。但她脸上没有泪痕——要么是擦干了，要么是被风吹干了。
“你的剑气怎么失控了？”林默问。
“不知道。”云无心别过脸，“可能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你骗人的水平很差。”
云无心没说话。
林默在她面前坐下，把罗盘放在两人之间。罗盘的指针在轻轻晃动，指向云无心的方向——不是探测邪气，是在感应她的灵气波动。
很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净心神咒。”林默掐了个诀，指尖亮起一点金光，“可能会看到你的记忆。你介意吗？”
云无心沉默了三秒。
“随便。”
【天机值-10，当前-105】
金光从林默指尖射出，没入云无心的眉心。
她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后仰，像是睡着了。林默的意识跟着金光进入她的识海，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是天台，不是酒店，是一个山村。
一个被火烧过的山村。
房子在燃烧，树木在燃烧，连天空都是红色的。浓烟遮住了太阳，地上全是尸体——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的被剑刺穿，有的被火烧死，有的被活活踩死。
哭声、喊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像地狱的交响乐。
林默站在村子中间，脚下的土地被血浸透了，踩上去软绵绵的。他想吐，但忍住了。
这是云无心的记忆。这是她的家。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路边的一具尸体旁边，手里握着一把木剑，剑尖指着前方。她的手在抖，但剑没有放下来。
那是幼年的云无心。
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高大，穿着黑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剑刃上还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是凌无尘。
“你父亲是个废物。”凌无尘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以为他能挡住我？用这把破剑？”
他抬起脚，踩在小女孩身边的尸体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胸口有一个贯穿的剑伤，血已经流干了。他的手还握着剑——一把断剑，剑刃从中间断开，只剩一半。
和云无心现在的断剑一模一样。
“你父亲临死前说，让我放过你。”凌无尘低头看着小女孩，嘴角挂着一丝笑，“你觉得，我会听一个死人的话吗？”
小女孩没有说话。她把木剑握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凌无尘举起剑。
一道身影突然从天而降。
灰衣人。
他穿着灰色的长袍，戴着斗笠，手中握着一把断剑——和云无心父亲的那把一模一样。他一剑挡开凌无尘的攻击，抱起小女孩，转身就跑。
凌无尘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灰衣人的背影，笑了。
“逃吧。逃得越远越好。等你长大了，来找我报仇。”他的声音在火光中回荡，“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