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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铁器刺穿血肉,带出滚烫的生命。芦苇丛中的搏杀,短促,惨烈,毫无转圜余地。
王彪的厚背砍山刀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伐决断,劈、砍、撩、剁,毫无花哨,只求毙敌。他的对手,那瘦高黑衣人手持一对乌黑判官笔,走的却是阴柔诡谲的路子,点、戳、刺、划,专攻关节要穴,如同毒蛇吐信,角度刁钻狠辣。两人棋逢对手,刀光笔影纠缠,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另一边,刘汉宏的铁尺对上了短刃客。铁尺短小,却利于近身缠斗,刘汉宏本就力大,此刻更是将铁尺挥舞得虎虎生风,封、架、砸、扫,竟将那短刃客逼得连连后退。但短刃客身法灵活,如同泥鳅,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重击,手中短刃时不时寻隙递出,寒光闪烁,同样凶险。
林言的长枪对链镖,却是险象环生。林言年轻,枪法虽得黄巢点拨,毕竟临阵经验不足。而链镖客的兵器极为难缠,长可及远,锁拿兵刃,短可近战,镖头淬毒,幽蓝闪烁。林言几次险些被链镖缠住枪杆,或被迫近身,仗着一股血勇和精妙的步法,勉强支撑,但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最凶险的,却是赵璋与飞爪客的对决。两人皆是轻功暗杀的好手,身形在芦苇丛中时隐时现,兔起鹘落,手中短匕与飞爪化作道道虚影,碰撞声细密如雨,杀气却凝如实质。飞爪客的飞爪神出鬼没,时而凌空抓向赵璋头颅,时而贴地锁其足踝。赵璋身形飘忽,一双短匕如同穿花蝴蝶,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格开飞爪,甚至寻隙反击,在飞爪客身上留下道道血痕。两人都是以快打快,稍有疏忽,便有性命之虞。
黄巢背靠枯木,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厮杀声、兵刃撞击声、芦苇折断声混作一团,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左肩的贯穿伤和胸前崩裂的伤口,如同两张贪婪的嘴,不断吞噬着他的体温和气力。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身体,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咬着湿布,颤抖的手摸索着,试图按压住胸前最大的出血口。手指触及翻卷的皮肉和森白的骨茬,剧痛让他几乎晕厥。鲜血依旧从指缝中汩汩涌出,带着不祥的暗红与金色交织的颜色。
不能晕!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王彪他们在拼命,自己更不能先垮!
他强提一口气,再次将意念沉入体内。那点微弱的、金红交杂的异火,在连番激战和重伤失血下,已暗淡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依旧顽强地跳动在左胸的空洞处,散发出微弱却执着的暖意,护住心脉一线生机。
“集中……引导……”黄巢在心中默念,不管这是《玄甲镇魔经》的法门,还是本能的求生意志,他将全部精神集中于那点异火,尝试引导它,不是攻击,而是“凝聚”、“封堵”。
异火极其微弱,且属性暴烈,极难驾驭。尝试数次,才有一丝比发丝还细的热流,颤巍巍地分出,缓缓流向胸前最大的伤口。热流所过之处,如同烧红的细针穿刺,带来另一重剧痛,但伤口边缘翻卷的肌肉,似乎在这灼热下,有了极其微弱的收缩、粘合迹象。
有效!虽然缓慢,虽然痛苦,但这异火,似乎对伤势有某种奇特的“灼合”作用!
就在黄巢竭力自救之时,战局陡然生变!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是那短刃客!
他被刘汉宏一记势大力沉的铁尺砸中肩胛,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整个人踉跄后退。刘汉宏得势不饶人,揉身而上,铁尺如毒龙出洞,直捣其心窝!短刃客勉强举刀格挡,“铛”的一声,短刃脱手飞出。刘汉宏铁尺顺势下砸,正中其天灵盖!
“噗!”
红白之物迸溅。短刃客一声不吭,仰面栽倒。
“老四!”与王彪缠斗的瘦高黑衣人眼角瞥见,目眦欲裂,手中判官笔攻势骤然狂暴,不顾自身安危,疯狂抢攻,逼得王彪连退三步。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边也分出了胜负。
“着!”赵璋一声低喝,身形如同鬼魅般贴地滑出,险之又险地避过当胸抓来的飞爪,同时右手短匕如毒蛇吐信,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飞爪客因发力而微微前倾的小腹!
“呃!”飞爪客身体剧震,动作一滞。赵璋左手短匕已如闪电般抹过他的咽喉!
血光迸现。飞爪客捂着喷血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仰天倒下。
四去其二!剩下的瘦高黑衣人和连镖客脸色大变。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瘦高黑衣人厉喝一声,判官笔虚点一招,逼退王彪,身形急退,便要向芦苇深处遁去。
连镖客也虚晃一镖,逼开林言,转身欲逃。
“想走?!”王彪怒吼,正要追击。
“彪哥!穷寇莫追!救大将军要紧!”孟楷的声音突然从后方芦苇丛中传来。只见他带着两名弟兄疾奔而来,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包裹。
王彪身形一顿,看了一眼踉跄欲逃的两名黑衣人,又看向枯木下气息奄奄的黄巢,一跺脚:“汉宏,林言,打扫战场,毁尸灭迹!赵璋,警戒!孟楷,快!看看大将军!”
众人迅速行动。刘汉宏和林言麻利地将三具黑衣尸体拖到暗处,搜身,然后沉入漕渠。赵璋则如同幽灵般没入芦苇丛,警惕四周。
孟楷已奔到黄巢身边,借着微弱的星光,只看了一眼黄巢胸前的伤口,便倒吸一口凉气。“伤得太重!必须立刻止血,离开这里!”
他迅速打开带来的小包裹,里面是几卷干净的麻布、一小瓶金疮药、一壶清水和一些干粮。他小心地移开黄巢捂在伤口的手,看到那恐怖的创面和诡异的出血颜色,眉头紧锁。
“大将军,忍一下。”孟楷沉声道,先以清水冲洗伤口。冷水刺激,让黄巢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紧咬。孟楷手法熟练,快速清洗掉污血,然后将金疮药不要钱般撒在伤口上,再用干净麻布紧紧缠绕、包扎。处理完胸前伤口,又如法炮制,处理了左肩的贯穿伤。
金疮药似乎有些效果,加上黄巢自身异火的那一丝微弱灼合,出血渐渐减缓。
“孟先生……你们……怎会在此?”黄巢声音嘶哑微弱,几乎难以听清。
“说来话长,大将军,先离开这里!”孟楷低声道,示意王彪过来帮忙。
王彪收起刀,蹲下身,看着黄巢苍白如纸的脸和紧闭的双眼,虎目泛红:“大将军,属下等来迟了!让您受苦了!”
“废……话少说……走……”黄巢勉力睁开眼,扯了扯嘴角。
王彪重重点头,与孟楷一起,小心地将黄巢扶起。黄巢浑身无力,大半重量压在两人身上。刘汉宏和林言也处理完尸体回来,见状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黄巢。
“走!去南边的‘野狐坟’!那里荒僻,有个废弃的砖窑,可暂避!”孟楷当机立断。
一行人不再耽搁,由赵璋在前探路,王彪、孟楷、刘汉宏、林言护着黄巢,迅速没入漕渠南岸更深的芦苇荡和荒草丛中,向着南郊方向疾行。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一行人如同受伤的狼群,在黑暗中沉默而迅速地移动,避开可能的道路和灯火,只走荒僻野径。黄巢的意识在剧痛、失血和颠簸中时断时续,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不能睡。睡了,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点异火,在包扎和颠簸中,并未完全熄灭,反而如同被压抑的岩浆,在更深的地方缓缓流动,舔舐着伤口,带来一种奇异的、混杂着痛楚的麻痒感。而胸口那枚崩碎的、被袁守诚白光浸染过的血晶残留,似乎也与这异火产生了某种共鸣,微微发烫。
还有……牢中那诡异存在留下的、若有若无的印记,如同一个冰冷的坐标,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它说会来找他……是福是祸?
不知道。眼下,活下去,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当长安城从深夜的混乱中迎来黎明,朝堂之上,已是阴云密布,惊雷暗涌。
紫宸殿,大朝会。
龙椅上的唐僖宗李儇,脸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眼下的乌青显示他昨夜并未安枕。地陷天坑的余波未平,昨夜左军地牢重犯逃脱、左右神策军当街对峙冲突的消息,又如同雪上加霜,让他心烦意乱,头痛欲裂。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肃立。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不少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也有不少人,眼角余光偷偷瞥向站在武官前列的田令孜和杨复恭,又迅速收回。
田令孜面白无须,神色如常,只是那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眼底深处不时掠过一丝阴霾。杨复恭依旧站得笔直,脸颊瘦削,面无表情,只有手中下意识摩挲的铁胆,透露出一丝内心的不平静。
“诸位爱卿,”李儇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带着宿醉般的沙哑,“昨夜……神策军左军地牢之事,以及……东市漕渠码头附近的骚乱,究竟是何缘故?田阿父,杨中尉,你们谁来给朕,给诸位臣工,一个交代?”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二人身上。
田令孜出列,躬身行礼,声音依旧阴柔平稳:“回禀陛下,昨夜之事,乃是有地煞教余孽,不知以何手段,潜入左军地牢,意图劫狱,引发骚乱。所幸看守将士用命,及时击退贼人,未曾酿成大祸。至于漕渠码头附近的打斗,经查,乃是江湖匪类因私怨械斗,与地牢之事并无关联,已被金吾卫驱散。老奴御下不严,致有贼人潜入,惊扰圣听,请陛下降罪。”
他将“重犯逃脱”轻描淡写说成“贼人劫狱未遂”,又将码头厮杀定性为“江湖私斗”,推了个干干净净。
杨复恭也出列,拱手道:“陛下,右军昨夜闻报左军地牢有异动,恐是逆贼作乱,危及京城,故紧急调兵前往戒备,以防不测。抵达时,贼人已被左军击退,为免误会,右军并未进入左军防区,只在周边警戒。后因漕渠附近有不明身份者厮杀,右军亦派兵前往查看,维持秩序。此乃职责所在,请陛下明鉴。”
两人一唱一和,将一场惊天动地的重犯脱逃和军中对峙,化解为一次小小的“治安事件”和“正常勤务”。
不少朝臣心中冷笑,却无人敢出声质疑。田、杨权倾朝野,把持禁军,谁愿当这出头鸟?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御史中丞裴澈,手持象牙笏板,出班而立,神色肃然。
李儇皱了皱眉:“裴爱卿有何事奏?”
“臣,弹劾左神策军中尉田令孜、右神策军中尉杨复恭!”裴澈声音朗朗,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一者,治军不严,疏于防范,致钦犯要员自戒备森严之地牢脱逃,此乃失职大罪!二者,事发之后,隐瞒不报,混淆视听,欺君罔上!三者,擅动兵马,于京畿重地公然对峙,惊扰百姓,动摇国本!其行可鄙,其心可诛!请陛下明察,依律严惩,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一石激起千层浪!
满朝哗然!虽然不少人对田、杨不满,但如裴澈这般,在大朝会上公然弹劾,措辞如此激烈,直指欺君大罪,却是极少见!这裴澈,莫非疯了不成?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田令孜和杨复恭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田令孜细长的眼中寒光闪烁,杨复恭手中的铁胆停止了转动。
“裴中丞!”田令孜转身,阴恻恻地盯着裴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口口声声‘钦犯要员脱逃’,可有实证?是亲眼所见,还是人云亦云?昨夜之事,左军已查明,乃是地煞教余孽劫狱未遂,何来‘钦犯脱逃’?你如此妄言,污蔑朝廷重臣,是何居心?!”
杨复恭也冷声道:“裴中丞,右军调兵,乃为京城安危计,何来‘擅动兵马’、‘公然对峙’?你身为御史,风闻奏事,也需有凭有据,岂可捕风捉影,信口雌黄,扰乱朝堂?”
面对两位权宦的威压逼视,裴澈面不改色,昂然道:“田公,杨中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左军地牢昨夜异动,喊杀震天,重兵封锁街道,挨户搜查,此为长安百姓有目共睹!‘水字号’死牢,非谋逆钦犯不得入内,此乃定制!若非重犯脱逃,何须如此大动干戈?至于漕渠码头厮杀,死伤数人,尸体被沉入河中,此乃金吾卫清晨打捞所见!田公一句‘江湖私斗’便欲遮掩,岂非视国法如无物,视陛下如稚子可欺耶?!”
他句句诛心,直指要害。不少朝臣暗暗点头,裴澈所言,确是疑点重重。
“你!”田令孜气得脸色发白,手指裴澈,却一时语塞。
“陛下!”一直沉默的观军容使、田令孜的盟友、枢密使西门思恭出列打圆场,“裴中丞忧心国事,其情可悯。然昨夜之事,纷乱复杂,或有内情未明。田、杨二位中尉,公忠体国,夙夜操劳,于国有功。些许疏漏,或为贼人狡诈所致。不若令二人戴罪立功,加紧搜捕,查明真相,再行论处。当务之急,乃是稳定京畿,安抚民心。”
西门思恭位高权重,他一开口,不少依附田、杨的朝臣纷纷附和。
“西门公所言甚是!”
“当以稳定为要!”
“裴中丞言过其实了!”
李儇被吵得头晕脑胀,本就对政务不耐烦,此刻更是只想尽快了结此事。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田阿父,杨中尉,昨夜之事,你们确有疏忽。着令你二人,全力缉拿逃犯及作乱贼人,限期十日,务必给朕一个交代!若是再出纰漏,两罪并罚!退朝!”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起身拂袖而去。
“退——朝——”内侍尖利的嗓音响起。
朝臣们面面相觑,最终在田令孜和杨复恭冰冷的目光注视下,陆续散去。裴澈站在原地,看着田、杨二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决绝。他知道,仅仅一次弹劾,扳不倒这两棵大树。但种子已经种下,只需等待时机,便会生根发芽。
田令孜和杨复恭并肩走出紫宸殿,阳光有些刺眼。两人脸上都没了朝堂上的阴沉,反而平静得可怕。
“裴澈……跳得挺欢。”田令孜看着远处的宫墙,声音平淡。
“跳梁小丑罢了。”杨复恭摩挲着铁胆,“倒是他背后,不知是谁在指使。卢携?崔沆?还是……那位一直装聋作哑的韦相?”
“不管是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田令孜眼中厉色一闪,“当务之急,是找到黄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那四个废物杀手,是哪边的人,查清楚了没有?”
“正在查。身手路数,像是‘影楼’的杀手。但‘影楼’认钱不认人,雇主是谁,难查。”杨复恭道,“我已经加派人手,封锁各门,严查水路,撒出所有眼线,黄巢重伤,跑不远。另外,黄巢那些藏匿的余党,昨夜出现在码头,绝非巧合。顺着这条线,或许能揪出些大鱼。”
“嗯。”田令孜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地牢里那个‘东西’……昨夜似乎也有异动。符阵有被撬动的痕迹。虽然很快平息,但……我总觉得不安。”
杨复恭脚步一顿,眼中也露出一丝凝重:“那东西被镇了三百年,按理说早已该消亡。但昨夜之事,确有些蹊跷。我会加派可靠人手,盯紧地牢。若真有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