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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计的鲜血,浸透了金陵刑场的黄土,也像是一道无形的封印,将江南半月来的血雨腥风、刀光剑影,尽数封存在了满城的暮春烟雨里。
钦差萧景渊离城的车驾,早已消失在长江北岸的烟尘之中,可他留在江南的印记,却如同刻在青石板上的刀痕,挥之不去。金陵城的空气,终于褪去了那股紧绷到窒息的肃杀,街头巷尾的商贩重新支起了摊位,茶肆酒楼的说书先生,又开始捻着醒木,讲起了才子佳人的段子,只是再无人敢提及总督府血案、听雨楼夺权、闹市劫杀这些禁忌之事,连私下议论,都要压低声音,左右环顾,生怕隔墙有耳。
百姓们悬了多日的心,总算落回了肚里,可这份安稳,终究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妥协。江南的天,终究还是朝廷的天,只是这方天地里,多了一个名为听雨楼的江湖势力,以一种半归顺半自治的姿态,站在了官府与江湖之间,成了大靖王朝独一份的存在。
听雨总阁内,昔日江南总督府的议事大堂,还保留着几分官家府邸的规整,却又添了江湖帮派的利落。陆沉渊撤去了堂内过于奢靡的陈设,只留下一张实木大案,两侧摆着朴素的椅凳,墙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听雨总阁”牌匾,依旧笔锋凌厉,只是少了几分夺权之初的睥睨傲气,多了几分守土安民的沉凝。
这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还未散尽,堂内便已坐满了人。听雨楼各路分舵舵主、核心骨干、江南七府归顺的帮派头目,尽数齐聚,无人迟到,无人喧哗,皆正襟危坐,神色各异。有人面色平静,接受了招安的结局;有人心有不甘,觉得听雨楼数十年的江湖自由,终究被朝廷套上了枷锁;也有人忧心忡忡,担心朝廷日后反悔,秋后算账。
陆沉渊身着一袭素色锦袍,未佩腰刀,周身没有了往日的杀伐戾气,却多了几分执掌一方的沉稳与厚重。他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没有开口,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那卷泛黄的卷宗,那是听雨楼数十年的基业名册,也是如今要亲手割舍一半的沉甸甸的责任。
林衍立在他身侧左侧,依旧是一身黑衣,只是衣料素净,没有绣听雨楼的标志性云纹,颈侧的刀痕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眼神依旧锐利,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场江南变局,他步步为营,以一己之力化解听雨楼的灭顶之灾,可到头来,看着曾经自由不羁的听雨楼,一步步被纳入朝廷的管控,心中终究不是滋味。
秦虎站在堂下前列,虎目圆睁,神色带着几分憋屈,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他是粗人,不懂那些朝堂权谋、博弈周旋,只知道跟着楼主杀了赵珩,报了仇,本该扬眉吐气,却要交出漕运盐运的控制权,解散一半兄弟,还要受朝廷官员的监督,这口气,他咽不下去,却又不得不咽。
堂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的晨风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这份沉默,比夺权之时的剑拔弩张,更让人压抑。
良久,陆沉渊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大堂每一个角落:“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不为别的,便是要将钦差殿下定下的招安细则,一一落实,同时,重新规整听雨楼的规矩,定下往后的路。”
他抬手,林衍立刻上前,将手中的一卷明黄色文书展开,那是萧景渊离城前留下的招安谕旨,加盖了钦差玉玺,具有律法效力。
“其一,听雨楼保留楼主之位,由我继续担任,统辖江南七府一十三县所有江湖帮派,调解江湖纷争,维护江湖秩序,不得涉足朝堂政务,不得干预地方官府断案,需受江南布政使司监督,每月需向布政使递上江湖事务台账。”
“其二,听雨楼交出江南七成漕运、五成盐运控制权,交由朝廷设立的漕运盐运司管辖,保留三成漕运、两成盐运,仅用于维持听雨楼日常运转、赡养楼内老弱伤残弟子,不得私自加价、垄断经营,需遵照朝廷律法纳税。”
“其三,听雨楼原有弟子三千七百六十二人,按谕旨,解散一千八百六十二人,保留两千人,其中,战斗弟子不得超过五百人,其余皆为打理内务、经营产业、救济百姓的寻常弟子,不得私藏军械,除防身短刀外,不得持有长枪、硬弩、重甲,所有军械需登记造册,交由布政使司备案。”
“其四,江南所有江湖帮派,需重新登记造册,纳入听雨楼统一管辖,不得私斗、不得滥杀、不得欺压百姓、不得勾结匪类,若有违规,先惩帮派头领,再罚当事之人,情节严重者,交由官府按律处置。”
每一条宣读,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堂下众人的心上。当林衍念完最后一条,堂内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摇头叹气,有人面露愤懑,却无人敢当众反驳。
他们都清楚,这已经是陆沉渊与林衍拼尽全力争取来的结果,若是不答应,等待听雨楼的,便是朝廷大军的铁蹄,是满门抄斩的灭顶之灾。
“楼主,这……这也太憋屈了!”终于,一名分管漕运的舵主忍不住站起身,面色涨红,语气激动,“咱们听雨楼在江南扎根数十年,漕运盐运是咱们的命根子,如今交出大半,兄弟们靠什么吃饭?还有解散那么多兄弟,他们大多是无家可归的苦命人,离开了听雨楼,他们怎么活?这跟卸磨杀驴有什么区别!”
这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众人纷纷附和,目光齐刷刷看向陆沉渊,带着期盼,也带着不甘。
陆沉渊目光平静,看向那名舵主,没有动怒,只是缓缓开口:“我知道,诸位心中都有怨气,都觉得委屈,我陆沉渊,又何尝不是?”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声音微微提高,带着几分沉重:“十年前,我兄长被赵珩陷害,满门被杀,我隐姓埋名,忍辱负重,一步步壮大听雨楼,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报仇雪恨,为的就是让江南百姓不再受贪官污吏欺压,让兄弟们有个安生立命的地方。”
“三日前,赵珩伏诛,大仇得报,我们拿下金陵,掌控江南,可随之而来的,是朝廷的大军压境,是皇子钦差的问责。我们是江湖人,讲义气,重情义,可我们面对的,是坐拥天下、兵强马壮的朝廷,是百万大军,是律法皇权。死战,我们拼不过,最终只会落得身死族灭,江南百姓生灵涂炭;撤离,我们数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死去的兄弟白流鲜血,江南百姓再次陷入水深火热。”
“招安,不是妥协,不是认输,是保全,是为了听雨楼的兄弟,为了江南的百姓,留一条活路。交出漕运盐运,我们还有生计;解散部分弟子,我已经安排妥当,愿意离开的,发放银两,安置田产,让他们回乡务农,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不愿离开的,尽数留在楼内,安排内务差事,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兄弟流离失所。”
“从今往后,听雨楼不再是打打杀杀的地下帮派,我们要做的,是守江南一方安稳,护百姓一世平安,这,才是真正的江湖道义。”
陆沉渊的声音,没有激昂的语调,却字字句句,砸在众人的心坎上。他没有回避自己的不甘,没有美化招安的屈辱,只是将最真实的处境,最无奈的抉择,摆在了众人面前。
堂下众人,看着陆沉渊眼中的疲惫与坚定,心中的怨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酸与释然。他们跟着陆沉渊多年,深知他的为人,他从来不是贪恋权势之人,若有半分退路,他绝不会选择这般屈辱的方式,保全听雨楼。
那名激动的舵主,嘴唇动了动,最终长叹一声,躬身行礼:“楼主,属下知错了,属下糊涂,只想着一己私利,忘了大局,任凭楼主吩咐,属下绝无二话!”
“任凭楼主吩咐!”
众人纷纷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整齐,不再有丝毫异议。
陆沉渊看着眼前的兄弟,心中五味杂陈,微微颔首,沉声道:“诸位兄弟的情义,陆某铭记在心。今日起,听雨楼改制,分设三堂六部,三堂为道义堂、刑律堂、内务堂,六部为漕运部、盐运部、产业部、救济部、教习部、情报部,各堂各部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严格遵照朝廷律法与听雨楼规矩行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衍身上,语气郑重:“林衍,即日起,任命你为听雨楼副楼主,协助我统管全局,主抓刑律堂与情报部,监管江湖规矩,排查奸细,处理纷争,楼内大小事务,你可先行决断,再报与我知晓。”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皆无异议。林衍在此次夺权与钦差博弈中,居功至伟,心思缜密,行事沉稳,有他担任副楼主,众人皆心服口服。
林衍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属下遵命,定不负楼主所托,不负诸位兄弟信任。”
“秦虎,任命你为道义堂堂主,统领战斗弟子,负责金陵城防与总阁安保,严禁弟子滋事扰民,若有江湖帮派违规作乱,你先行镇压,再交刑律堂处置。”
“属下遵命!”秦虎朗声应下,虎目中满是坚定,此前的憋屈一扫而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陆沉渊又依次任命了各堂各部的主事之人,分工明确,赏罚分明,将招安后的各项事宜,一一安排妥当,没有丝毫拖沓。
待众人领命退去,大堂内再次只剩下陆沉渊与林衍两人。
晨雾散尽,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堂内,落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彼此心中的沉郁。
陆沉渊走回主位,缓缓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这场闹剧,总算暂时落幕了,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总觉得还有什么事,被我们忽略了。”
林衍走到他身侧,神色凝重:“楼主所虑,正是属下担心的。萧景渊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城府极深,他此次让步,并非心慈手软,而是江南刚刚经历动荡,不宜再起战火,他需要时间回京复命,巩固朝堂势力,等他在朝中站稳脚跟,等江南彻底安稳,未必不会秋后算账。”
“而且,赵珩在江南经营十年,党羽众多,虽然我们软禁了他的残部,可依旧有不少人潜藏在暗处,这些人恨我们入骨,必定会暗中勾结朝廷官员,诋毁听雨楼,挑拨离间,想要借朝廷之手,除掉我们。”
陆沉渊微微颔首,指尖敲击着案几,沉声道:“赵珩的残党,确实是心腹大患,还有漕运盐运司的官员,皆是京城派来的,对我们心存戒备,日后在产业经营上,必定会处处刁难。我们看似安稳,实则身处险境,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属下已经安排情报部弟子,暗中排查赵珩残党,紧盯漕运盐运司与布政使司的动向,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上报。”林衍开口,语气沉稳,“另外,苏无计之事,虽然我们撇清了关系,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并未全部离开金陵,还有数人留在驿馆,暗中监视我们,不得不防。”
提到苏无计,陆沉渊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心中满是愧疚:“是我对不起他,若当初我不放他走,若我能看住他,他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他一生被仇恨裹挟,从未过过一天安稳日子,到死,都只是我们与朝廷博弈的棋子。”
“楼主,这并非你的错。”林衍轻声安慰,“苏无计心中的仇恨,早已根深蒂固,即便我们看住他一时,也看不住他一世,他的结局,早已注定。只是他临刑前的那句遗言,让属下心中难安,他说,若有来生,只想做个普通人,不再被仇恨牵绊。我们这些江湖人,又有谁,不是被命运、被恩怨牵绊着呢?”
两人相视无言,皆陷入了沉默。
他们赢了,杀了仇人,掌控了江南,保全了兄弟,可他们也输了,输给了皇权,输给了时局,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曾经的听雨楼,更失去了那个被仇恨毁掉的苦命人。
江湖人的快意恩仇,终究抵不过朝堂的权谋算计,所谓的正邪道义,在江山社稷面前,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空话。
金陵城南,一处偏僻的小巷深处,藏着一座破败的宅院,这里曾是赵珩麾下一名参将的私宅,赵珩伏诛后,这名参将带着数十名残部,藏匿于此,不敢露面,整日闭门不出,暗中联络旧部,伺机反扑。
宅院正厅内,光线昏暗,空气污浊,弥漫着一股烟酒与汗臭混合的味道。一名身着破烂官服、满脸络腮胡的男子,端坐主位,面色阴鸷,眼神狠戾,正是那名参将,周虎。他本是赵珩的心腹,跟随赵珩多年,无恶不作,靠着赵珩的权势,在江南作威作福,如今赵珩被杀,他失去了靠山,又被听雨楼通缉,如同丧家之犬,心中对陆沉渊与听雨楼,恨之入骨。
厅内,还坐着七八名赵珩的残部,皆是神色慌张,面露惧色。
“将军,咱们已经躲在这里三日了,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听雨楼的人,四处搜查我们的踪迹,锦衣卫也在暗中排查,一旦被发现,我们必死无疑!”一名小校站起身,语气急切,满脸惶恐。
“慌什么!”周虎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眼中满是凶光,“不过是一群江湖草莽,侥幸杀了总督大人,真当自己能掌控江南了?朝廷钦差已经回京,用不了多久,圣旨就会下来,清剿这些反贼,我们只要耐心等待,必有出头之日!”
“可将军,钦差大人已经招安了听雨楼,还赦免了他们的罪责,这说明朝廷不打算追究了,我们……我们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另一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颤抖。
“招安?那只是权宜之计!”周虎冷笑一声,语气阴狠,“皇子钦差萧景渊,何等精明,怎会真的放过杀了朝廷封疆大吏的逆党?他只是暂时稳住江南,等回京之后,必定会在皇上面前参奏听雨楼,罗列他们的罪状,到时候,大军压境,听雨楼必死无葬身之地!”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坐以待毙,而是主动出击,收集听雨楼谋反作乱的证据,暗中送给京城的锦衣卫与朝中大人,只要能证明听雨楼阳奉阴违,私藏军械,勾结匪类,朝廷必定会下令清剿他们,到时候,我们便是平叛功臣,不仅能洗脱罪名,还能官复原职,甚至加官进爵!”
“可……可我们没有证据啊,听雨楼如今安分守己,安抚百姓,整顿规矩,根本抓不到他们的把柄。”有人低声说道。
“没有证据,我们就造证据!”周虎眼中闪过一丝歹毒的光芒,“我们可以假扮听雨楼弟子,深夜劫掠商铺,欺压百姓,杀人放火,把罪名栽赃到听雨楼头上;我们可以暗中散布谣言,说听雨楼表面归顺朝廷,实则暗中招兵买马,意图谋反,扰乱江南民心;我们还可以勾结江南那些对听雨楼不满的帮派,让他们出面闹事,指责听雨楼苛待下属,违背江湖道义!”
“只要江南乱起来,朝廷就不会坐视不管,萧景渊就算想保听雨楼,也保不住!”
众人听着周虎的计划,皆是心惊胆战,却又别无选择。他们如今已是走投无路,唯有放手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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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英明,属下等任凭将军吩咐!”众人纷纷躬身行礼,眼中露出狠戾之色。
“好!”周虎面露得意,沉声道,“从今夜起,分成三队,第一队,假扮听雨楼弟子,夜袭城西商铺,劫掠财物,杀人放火,留下听雨楼的标记;第二队,在街头巷尾散布谣言,蛊惑民心;第三队,联络青龙帮、白虎帮这些昔日与听雨楼为敌的帮派,许以重利,让他们出面闹事!”
“我倒要看看,陆沉渊这只瓮中之鳖,还能得意多久!”
一场针对听雨楼的阴谋,在这破败的宅院之中,悄然酝酿。
而此时的听雨总阁,林衍早已察觉到了暗流涌动。
情报部的弟子,接连送来消息,城南偏僻街巷,常有不明身份之人出没,行踪诡秘;赵珩的残部,并未全部被擒,至少有数十人潜藏在金陵城内,暗中活动;更有甚者,青龙帮、白虎帮的头目,近日频繁聚会,神色异常,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林衍拿着情报卷宗,快步走进陆沉渊的书房,神色凝重:“楼主,赵珩残部周虎,带着数十人潜藏在城南破宅,已经开始行动,昨夜,他们派人联络青龙帮、白虎帮,想要联合这些帮派,对付我们,而且,他们还计划假扮我们的弟子,滋事扰民,栽赃陷害。”
陆沉渊接过卷宗,仔细翻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周虎此人,乃是赵珩的心腹,作恶多端,当初清理赵珩残部时,让他侥幸逃脱,没想到,他竟如此不知死活,还敢兴风作浪。”
“青龙帮、白虎帮,昔日被我们收服,本以为他们真心归顺,没想到,依旧心怀异心,看来,招安之后,江南的江湖,并非表面这般平静。”
林衍沉声道:“青龙帮、白虎帮,本就是墙头草,当初归顺,只是畏惧我们的实力,如今我们被朝廷管控,势力大减,他们自然觉得有机可乘,想要趁机脱离我们的管控,甚至取而代之。周虎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拉拢他们。”
“若是任由他们闹事,栽赃陷害,我们之前安抚民心、归顺朝廷的努力,便会付诸东流,朝廷也会借此发难,我们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陆沉渊将卷宗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锐利,语气冰冷:“既然他们找死,我们便成全他们。不过,不能硬碰硬,更不能落人口实,要让他们自食恶果。”
“楼主有何计策?”林衍问道。
“你安排情报部弟子,密切监控周虎与青龙帮、白虎帮的动向,摸清他们的具体计划,尤其是他们假扮我们弟子滋事的时间、地点。”陆沉渊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然后,让秦虎带着道义堂弟子,暗中埋伏,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动手滋事,当场将他们擒获,人赃并获,当众揭穿他们的身份,证明是赵珩残党与叛逆帮派所为,与听雨楼无关。”
“同时,你亲自带人,前往青龙帮、白虎帮总舵,以勾结叛党、意图谋乱为由,将两大帮派头目擒获,清理门户,震慑江南其他帮派,让他们知道,背叛听雨楼,勾结叛党,是什么下场。”
“至于周虎,”陆沉渊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此人留着,终究是祸患,等擒获他的手下,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藏匿之处,将其一网打尽,就地正法,以绝后患!”
“属下明白,立刻安排!”林衍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一场针对赵珩残党与叛逆帮派的清剿行动,悄然展开。
当夜,金陵城西,商铺林立的街道,夜深人静,月色朦胧。
十余名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手持兵刃,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街头,他们的衣上,绣着听雨楼的云纹标记,正是周虎派来的残部,假扮听雨楼弟子,准备劫掠商铺,杀人放火。
为首之人,低声吩咐:“动作快,劫掠财物,放火烧店,留下听雨楼的标记,然后立刻撤离!”
众人点头,正要动手,突然,街道两侧,灯火通明,秦虎带着数百名听雨楼弟子,手持火把,将整条街道团团围住,眼神冷冽,气势汹汹。
“大胆狂徒,竟敢假扮我听雨楼弟子,滋事扰民,今日,就让你们插翅难飞!”秦虎厉声大喝,手持长刀,率先冲了上去。
那些假扮听雨楼弟子的残部,皆是大惊失色,没想到会中了埋伏,想要反抗,却根本不是听雨楼弟子的对手,不过片刻,便被尽数擒获,无一逃脱。
秦虎命人摘下他们的斗笠,扯下他们身上绣着的云纹,当众揭穿他们赵珩残部的身份,同时,将他们携带的劫掠工具、火折子,尽数摆在街头,让附近赶来的百姓围观。
“诸位乡亲,这些人,是赵珩的残部,并非我听雨楼弟子,他们假扮我们,想要栽赃陷害,扰乱民心,我听雨楼向来守护百姓,绝不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秦虎朗声说道,声音传遍街头。
百姓们看着被擒获的残部,看着人赃并获,皆是恍然大悟,纷纷指责赵珩残部歹毒,对听雨楼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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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林衍带着数十名精锐弟子,直奔青龙帮、白虎帮总舵。
两大帮派的头目,还在饮酒作乐,谋划着如何闹事,林衍带人闯入,以勾结叛党、意图谋乱的罪名,当场将两名头目擒获,帮内弟子想要反抗,被林衍轻易镇压。
林衍看着堂下瑟瑟发抖的帮派弟子,语气冰冷:“听雨楼归顺朝廷,统辖江南江湖,只为维护安稳,谁若心怀异心,勾结叛党,背叛道义,青龙帮、白虎帮,便是下场!”
次日,林衍将擒获的赵珩残部与青龙帮、白虎帮头目,交由江南布政使司,按律处置,同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公之于众。
江南百姓,皆是称赞听雨楼明辨是非,守护百姓;布政使司官员,也对听雨楼的做法,表示认可,上报朝廷,说明情况。
而周虎,在得知手下被擒、两大帮派被灭后,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离金陵城,却被情报部弟子盯上,在城门处,被秦虎带人擒获。
周虎被押到听雨总阁,见到陆沉渊,依旧破口大骂,言辞恶毒。
陆沉渊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你跟随赵珩,欺压百姓,作恶多端,本就罪该万死,如今还敢兴风作浪,栽赃陷害,留你不得。”
当即下令,将周虎押赴刑场,当众处斩,其残部,尽数发配边疆。
至此,赵珩在江南的最后一股残党,被彻底清剿,江南江湖中,那些心怀异心的帮派,也被彻底震慑,再也无人敢轻易挑衅听雨楼的权威。
只是,经此一事,陆沉渊与林衍心中,更加清楚,江南的安稳,依旧脆弱,朝堂的猜忌,江湖的异心,随时都可能让这份安稳,化为泡影。
金陵城西南,那间简陋的药屋,依旧是江南乱世中,一方难得的净土。
苏晚卿自始至终,都没有涉足听雨楼的纷争,也没有过问朝堂与江湖的博弈,她只是守着这间药屋,打理草药,熬制汤药,救治那些受伤的百姓与听雨楼弟子,不问世事,不染尘嚣。
药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清新怡人,与外面的权谋纷争、刀光剑影,仿佛是两个世界。
苏晚卿身着素色布裙,长发简单挽起,没有任何首饰,面容温婉,眉眼柔和,指尖轻轻捻着草药,仔细分拣,动作轻柔,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
自从苏无计伏法后,她便很少说话,只是整日守在药屋,偶尔会望着窗外的烟雨,发呆良久,眼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她与苏无计,并非亲生兄妹,却自幼相依为命,苏无计护了她十几年,即便后来被仇恨裹挟,性情大变,也从未亏待过她。她知道,苏无计这一生,太苦,太惨,全家被赵珩残害,心中只剩下仇恨,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她心疼,却也无能为力。
她不恨陆沉渊,不恨林衍,她知道,他们已经尽力了,这世间,很多事,终究是身不由己。
只是,每每想起苏无计临刑前的模样,她心中便会泛起阵阵酸楚,久久难以平复。
这日午后,林衍处理完楼内事务,避开众人,独自一人,来到了药屋。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门外,看着屋内苏晚卿的身影,眼中满是温柔与怜惜。
在这充斥着权谋、仇恨、杀伐的江南乱世,苏晚卿的纯粹与温柔,就像一缕清泉,洗净了他心中的疲惫与戾气。他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经历过太多的生死厮杀,唯有在这药屋,在苏晚卿身边,他才能感受到片刻的安宁,才能放下所有的防备与算计。
他知道,自己早已对这个温婉坚韧的女子,动了心,只是身处乱世,身不由己,他不敢轻易表露,也不敢给她任何承诺,他怕自己身处江湖,朝不保夕,会连累她,怕这乱世,辜负了这份纯粹的情意。
苏晚卿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缓缓回头,看到林衍,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你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过多的言语,却让林衍心中,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他推门走进药屋,反手关上房门,轻声道:“今日事务繁忙,来晚了,你今日可好,药屋可有人前来求医?”
“我很好,今日来了几位受伤的百姓,已经帮他们包扎好,熬了药,让他们回去了。”苏晚卿轻声回应,指尖依旧分拣着草药,“楼内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嗯,赵珩的残党,已经清剿完毕,江南江湖,暂时安稳了。”林衍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中的草药,“这些草药,都是你亲自上山采的?山路难行,日后若是需要,让楼内弟子去采就好,你不必亲自前去,太过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