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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与频繁的小规模冲突中悄然流逝,转眼已入初冬。河东之地的寒风愈发凛冽,如同刀片般刮过原野,卷起枯草与尘土,拍打在营寨的木栅和旗帜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天空总是阴沉着,灰蒙蒙的云层低垂,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也压抑着所有人的心神。
营寨内外的景象,与月前已大不相同。流民营地的秩序井然了许多,窝棚排列整齐,甚至还开辟出了几条简陋的街道。人们的面色依旧菜黄,但眼神中已少了许多最初的茫然与绝望,多了几分麻木的劳作和对于营寨外战事的隐约关注。“以工代赈”仍在持续,修缮工事、打造器械、运输物资的队伍川流不息,维持着一种脆弱的、战时特有的繁荣假象。
军队的规模有所扩大,新附的士卒在经过初步整训后,被补充进各营。操练的号令声终日不绝,但其中夹杂着不同口音的呼喝,显示着这支军队成分的复杂。氐人、羌人、汉人、甚至还有一些鲜卑降卒,虽然同样打着“秦”字旗号,但其间的隔阂与磨合,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消除。李威和伤愈复出的雷恶地为此耗费了大量心血。
苻晖的前军如同幽灵般活跃在河北西部,传回的战报时好时坏。有时是成功袭击了一支运输队,斩获些许;有时是与燕军游骑遭遇,小规模接战,互有损伤;有时则是报告燕军某部调动频繁,似有大举清剿西线的意图。每一次战报都让后方的心弦为之紧绷。苻晖严格执行着牵制扰敌的命令,但所有人都明白,他如同一叶孤舟,在慕容垂这只巨鲸的身边游弋,风险极高。
苻宏主持的后方政务,则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战争。协调各坞堡缴纳粮草如同锱铢必较的商战,安抚流民、防止疫病爆发需要极大的耐心与细致,督造军械保障质量与数量更是压力重重。他时常忙得彻夜不眠,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却也多了几分干练与决断。郭质与毛当从旁辅佐,但最终的决定需要他来做,这让他飞速地成熟着,也深刻地体会到父亲(或者说君主)所承担的重压。
这一日,朔风凛冽,天色阴沉得仿佛随时要塌下来。中军大帐内,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依然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苻坚正听着郭质关于粮草库存的汇报,数字依旧令人揪心。尽管苻宏竭力筹措,但大军消耗与日俱增,河东本地的产出和坞堡的“进献”已渐趋枯竭。
“陛下,存粮至多再支撑二十日。若再无新的来源,恐……”郭质的语气沉重,未尽之语所有人都明白。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裹着雪花卷了进来。影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脸色比天气更加阴沉。
“陛下,急报。”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影狼身上。
苻坚放下手中的文书,目光沉静:“讲。”
“两件事。”影狼语速极快,“其一,慕容麟已率部稳定中山、常山局势,手段酷烈,镇压了数起骚乱,我方派往该地的部分人员失联……其后防已初步稳固。”
坏消息。慕容垂的后院火势被暂时扑灭了。
“其二,”影狼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据多方印证,慕容垂已秘密从围困邺城的部队中,再次抽调约八千精锐,由其子慕容农统领,正向西运动,目标……极可能是李威将军的营垒,或苻晖督尉的前军。同时,燕军大营广泛征集攻城器械,似有对邺城发动新一轮猛攻的迹象。”
帐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火盆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和帐外呼啸的风声。
压力骤增!
慕容垂在稳定后方后,不仅没有因为西线的骚扰而分散兵力,反而双管齐下!一边准备对苦苦支撑的邺城施加最后的压力,另一边则派出精锐部队,意图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拔掉李威这颗楔入他侧翼的钉子,并很可能吃掉苻晖的偏师!
这是一着狠棋!一旦李威营垒被破,苻晖孤军深入,后果不堪设想!而邺城若在此时被攻破,则全局皆输!
郭质脸色发白,毛当剧烈地咳嗽起来。李威若失守,河东门户洞开,慕容垂的西进精锐可直扑而来!
苻坚坐在案后,一动不动。帐内昏暗的光线映照着他一半的脸庞,明暗交错,看不出丝毫情绪。但他的内心,却正经历着惊涛骇浪。
属于现代人的灵魂在快速进行着风险计算:慕容农八千精锐,而且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李威虽有营垒,但兵力仅五千,且成分复杂,久守必失。苻晖一千人马,根本无法正面抗衡。增援?拿什么增援?河东兵力捉襟见肘,还要防备其他方向。一旦派兵增援,河东空虚,若慕容垂还有后手……后果不堪设想。博弈论中的囚徒困境、风险收益模型在他脑中飞速闪过,但冰冷的数字模型无法完全涵盖古代战场的复杂与残酷。
而属于古代帝王苻坚的灵魂,则充斥着冰冷的愤怒与巨大的战略焦虑。慕容垂这一手,极其老辣,打在了他的七寸上!这是阳谋,逼他做出艰难选择:是救李威、苻晖,还是保邺城、保河东?无论哪种选择,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巨大的无力感夹杂着对慕容垂的深刻忌惮,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甚至能想象到邺城下儿子苻丕可能面临的最后猛攻,那种绝望……
两种思维在极短的时间内剧烈碰撞、融合。冰冷的数字计算最终与帝王的决断力结合在一起。
不能被动应对!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苻坚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再是焦虑或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与锐利。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吓了众人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