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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夜的界限在工部匠作场和户部官仓之间模糊不清。
自那夜皇帝准奏,时间便不再是均匀流淌的沙,而是化作了催命的鼓点。十日之期,悬在每个人头顶。
凌初瑶几乎忘记了昼夜交替。她换下了繁复的朝服,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靛蓝色细棉布衣裙,外罩一件半旧的鸦青色比甲,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紧紧绾住,再无多余饰物。白日里,她在几个关键地点间不停穿梭;入夜,便在匠作场旁临时辟出的值房里,对着舆图、清单和不断更新的进度报文,与工部、兵部、户部的官员开短促而高效的会议。
炒面工坊设在东郊一处空旷的官仓旁。几十口大铁锅日夜不熄,赤膊的汉子们挥动着巨大的木铲,将混合了细盐和少许油脂的面粉、杂粮粉反复翻炒。焦香混着热浪,弥漫在夜空下。凌初瑶会抓起一把炒熟的面粉,在掌心搓捻,查看颜色和干湿度,又放入口中尝那咸淡。“火候要再均匀些,不能有生粉。”“盐分可按批次微调,北地将士出汗多,略咸无妨。”“分装要用厚油纸,务必扎紧,绝不能受潮!”她的嗓音很快沙哑,但每句话都清晰有力。
肉干和豆饼的制备点则在南城。挑选、切割、腌制、熏烤、压制……每一道工序她都亲自看过,对负责的老吏叮嘱:“肉干宁可切得薄些,熏得干些,务求耐储。豆饼要压得实,掺些炒香的芝麻或碎花生增味。”她甚至亲自试吃了一块硬得硌牙的肉干,慢慢咀嚼,点头:“就是这个硬度,能放得住,也顶饿。”
最耗心力的是雪橇的制作。
匠作场内,灯火彻夜通明。墨渠坐镇中央,面前摊开着最终定稿的图纸:雪橇长六尺,宽三尺,底板用坚韧不易开裂的榆木,前端微微上翘,以利滑行;两侧有低矮的护栏,防止货物滑落;关键的前后牵引环和底部加固结构,由他亲自带着阿木等核心学徒制作。周围,数百名从工部、民间木行征调来的木匠,分成数组,有的破料,有的刨板,有的组装,有的用桐油混合松脂紧急处理底板。锯木声、凿击声、吆喝声、墨斗弹线的清脆声响,混杂成一股充满粗粝生命力的洪流。
凌初瑶每日都要在这里待上最久。她不懂具体木工技艺,但能看出秩序和效率。她发现原料堆放有些混乱,立刻让大丫带人重新规划区域,标明木料种类和进度。她注意到有些小组配合生疏,便请工部的老匠头现场示范,优化流程。她看到有学徒因连续劳作动作开始变形,险些受伤,立即下令:“轮班!每组两个时辰必须换下休息!伙房十二个时辰备有热汤和馒头!”她的声音因疲惫和焦灼而愈发嘶哑,目光却始终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个角落。
第三日深夜,她查看一批刚上完桐油的雪橇底板时,脚下被一根散落的木料绊了一下,身体踉跄。旁边一名眼疾手快的年轻工匠连忙扶住。她站稳,道了声谢,脸色在晃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只定了定神,便继续走向下一处。
大丫看得心疼,趁着递水的空当低声道:“婶婶,您去歇一个时辰吧,这里有墨先生和我们盯着。”
凌初瑶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清水,润了润火烧火燎的喉咙,摇摇头:“睡不着。闭上眼就是边疆的风雪和……”她顿了顿,没说完,将水囊塞回大丫手里,“去告诉周伯,让他再清点一遍‘凌云记’能调用的所有皮绳、麻绳、铁钉、铁环,全部送过来,别怕花钱。”
第六日,第一批五百架雪橇完成组装。兵部派来的、曾在北地戍边多年的校尉,带着选拔出的五百名熟悉雪地行军的兵士,开始在匠作场外覆了厚厚一层沙土模拟雪地的空地上,进行牵引和载重测试。骡马嘶鸣,号子声起,沉重的沙袋被装上雪橇,在兵士们的协同牵引下,稳稳滑行。
凌初瑶裹着披风,站在寒风里观看。看到雪橇队顺利转向、爬坡、制动,她紧绷的唇角终于松开一丝极细微的弧度。那校尉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上却带着兴奋:“夫人!这东西成了!比末将预想的还好用!若真是雪地,速度还能更快!”
“好。”凌初瑶只说了一个字,目光却越过测试场,投向西北,“抓紧训练配合,熟悉装卸。粮草一到,即刻出发。”
第九日,十万斤炒面、五万斤肉干、三万斤豆饼全部分装、标记、打包完毕,堆放在指定的集结广场,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一千二百架雪橇整整齐齐排列在旁边,黑压压一片,透着冰冷的、即将远行的肃杀之气。
所有参与其中的人,无论是官吏、匠人、兵士还是民夫,看着这十日之内近乎奇迹般汇聚起来的庞大物资,心中都涌起一股混杂着疲惫、自豪与悲壮的情绪。
第十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集结广场上火把通明,亮如白昼。一千二百架雪橇已装载完毕,每架配有两名兵士或一名兵士加一匹健骡牵引。队伍最前方,是那位北地出身的校尉,他盔甲整齐,向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的凌初瑶、刘尚书、胡侍郎等人抱拳行礼:“末将奉命,押送首批应急粮械,驰援西北大营!请诸位大人放心,纵是刀山火海,也定将粮草送到!”
凌初瑶向前一步。她依旧穿着那身靛蓝布裙,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但身姿笔挺如雪中青松。她手中没有酒杯,只端起一碗清水。
“诸位将士,”她的声音因过度劳累而沙哑不堪,却清晰地传到前排每个人耳中,“此去路遥,风雪酷寒。你们肩上拉的,是边疆十数万同袍的性命,是大周西北门户的安稳。我,凌初瑶,在此以水代酒,敬诸位壮行!愿苍天佑护,道路通畅;愿将士同心,使命必达!待诸位凯旋,我必在此,以热酒相迎!”
说罢,她仰头,将碗中清水一饮而尽。
台下,数千兵士齐声低吼:“使命必达!”,声浪在黎明的寒风中滚动,惊起远处林梢栖鸟。
校尉翻身上马,高举令旗:“出发!”
骡马低嘶,雪橇底板的滑木在特意泼水结冰的甬道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苏醒的黑色巨龙,缓缓启动,向着北方,向着风雪弥漫的边关,迤逦而去。
凌初瑶站在木台上,一动不动,望着那逐渐融入熹微晨光中的队伍。寒风掀起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刺得脸颊生疼。
直到最后一架雪橇的影子也消失在官道尽头,她才缓缓地、极轻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十日的疲惫与千斤的重担。
大丫上前,将一件厚厚的狐裘披在她肩上,触手冰凉,才发现夫人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婶婶,回去吧。您该好好歇歇了。”大丫的声音带着哽咽。
凌初瑶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望着北方,望着那片她的夫君正在浴血坚守的苦寒之地。
雪橇队,带着粮草,也带着京城无数人的期盼与一个妻子深埋心底、不敢言说的全部牵挂,奔向了茫茫雪原。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