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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怀安县回京那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墙。凌初瑶的马车驶入靖边男爵府时,已是掌灯时分。
她没让惊动太多人,只由大丫和春杏服侍着换了家常衣裳,洗去一身风尘,便独自进了书房。门关上,将外间的春寒和隐约的喧嚣隔绝。
书案上,积压了几日的账册、信函,她看也没看。只铺开一张素白宣纸,磨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墨将滴未滴。
怀安县北山坳的景象,老农颤抖的手,妇人无声的泪,孩童空洞的眼……还有那“上善里”虚假的繁荣,吴县令殷勤而心虚的笑脸,簇新农具上毫无磨损的光泽,黄牛过于干净的蹄子……
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轮转。
胸中有一股气,沉甸甸地堵着,混杂着愤怒、悲悯、无力,还有一丝冰冷的清醒。
愤怒于欺瞒,悲悯于苦难,无力于现状,清醒于……她写下这封奏报后,可能引发的风浪。
笔尖终于落下。
她没有用华丽的辞藻,没有引经据典,只是平铺直叙,如实记录:
“臣妇凌初瑶谨奏:奉旨巡查京畿怀安县劝农事。所见所闻,有喜有忧,有实有虚,不敢不据实上陈……”
她先写了“上善里”:田亩齐整,牲畜肥壮,农具簇新,农人“勤勉”。然后笔锋一转——
“然,经细察,此地麦苗长势虽绿,但叶色偏浅,根系尚弱,似为新近集中移栽。所用农具,木柄无汗渍浸染,铁器无日常磨损,当为临时发放。所畜耕牛,蹄腿洁净,腹侧无拉犁磨痕,疑非日常耕役之用。询之农人,言语闪烁,或言‘前日新领’,或不敢言家中有他田。此等景象,虽则悦目,恐非农事之常态,乃应付巡查之‘面子’工程。”
写到这里,她笔顿了顿,墨迹在纸上微微洇开。她知道,这几行字,足以让怀安县令吴有德丢官罢职,甚至牵连更广。
但她没有停。
接着,她详细描述了北山坳:二十三户,百余口,开山瘠地,土层不足三寸。农具皆传自父祖,破损不堪。去岁亩产不足一石,纳税后存粮不足三月。今春青黄不接,以野菜树皮充饥,孩童饿至奄奄一息。并附上了王主事记录的详细数据:户数、人口、田亩、产量、赋税、现存粮种数量……
数据冰冷,触目惊心。
最后,是她的建议。她没有空谈仁义道德,只列了三条具体的、可操作的条目:
“一,请核查去岁至今春,京畿各县真实受灾及贫困情形,对北山坳此类确无存粮、濒临绝境之村落,酌情减免今春赋税,并由常平仓或义仓紧急调拨口粮、种子,以度春荒。”
“二,新式农具虽利,然价昂,贫户无力购置。请陛下恩准,于京畿贫困州县,由官府出资购置一批,或低价租借,或无偿发放于最困窘之户,并派工匠指导使用。所需银两,或可从劝农专项款项中支取,或由皇商‘凌云记’捐出一部分利润补足。”
“三,劝农之事,首在务实,最忌欺瞒。‘上善里’之例,非个案。请陛下责成户部、都察院,对京畿各县劝农奏报加强核查,并明令严禁为应付巡查而劳民伤财、弄虚作假。对刻意欺瞒者,当严惩不贷。”
写罢,她又从头到尾细读一遍。删去几处可能过于情绪化的字眼,补上两个遗漏的数据。最后,在末尾恭敬写下:“臣妇见识浅陋,所言是否妥当,伏乞圣裁。谨奏。”
墨迹干透,她将奏报仔细封好,盖上自己的私印和那枚“协理劝农事”的牙牌印鉴。
推开书房门,夜已深。廊下灯笼晕黄的光,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
“婶婶,”大丫一直在外头守着,见状上前,“奏报写好了?可要用些宵夜?”
“不必。”凌初瑶将封好的奏报递给她,“明日一早,让冬生持我的名帖和牙牌,直接送到通政司,走‘直奏御前’的渠道。记住,亲手交给当值的通政,说明是‘协理劝农事’的专奏。”
“是。”大丫小心接过,感觉手中薄薄的几页纸,却有千钧重。
三日后,奏报出现在皇帝的御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