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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老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没有问“能不能赢”,问的是三个字:“能赢不?”
盖中华依旧是沉默。他不想撒谎。他不是军校出来的,没有学过怎么计算胜率,也不懂什么叫战场调度。
他只知道,日本人来了,很凶,郭司令让自己守三天,三天之后的事自己也不知道。他看着乡老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那个影子不是司令,是个镖师,站在镖车前头,货主问他“能到不”,他不敢点头,只能说一句“我试试”。
他想了想,觉得不应该瞒着这些把命交到自己手里的人,他抬手蹭了蹭脸上的灰尘,喉结滚了滚,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郭司令说,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安达三天。但三天之后你们怎么办……我寻思着,你们提前走,应该好一些。”
打谷场上安静了一瞬。乡老活了八十多岁,见过溃兵抢粮,见过逃兵劫道,见过官军嘴上喊着护民、转头跑得比百姓还快。他头一回见着要打仗了,当兵的让百姓先跑的。
老头儿不知道该说啥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顿,像是下了某个决心。“那……我安排后生们留下来,帮你们修工事,挖沟什么的。这样你们能留着力气打仗。我带妇孺先走。”
盖中华愣了一下。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心里话,换来的是这个。他连忙点头:“还是您老考虑周全。这样——我让他们打开库房,大家一家领三块大洋,十斤粮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说完又补了一句,“粮食背不动的,让后生帮你们送。路上小心。”
乡老带着一众老弱妇孺离开安达的时候,夕阳正沉到西边的地平线以下,整片荒原被染成一层暗金色。人群在土路上慢慢走远,孩子的哭声、板车轱辘碾过土坎的咯吱声、妇人们互相招呼着搭把手的喊声,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又渐渐消散在风里。镇子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临出镇口,乡老站住了,回头望了一眼盖中华和他身后那些扛着铁锹的兵。八十多岁的身子骨已经弯了,但那一跪还硬朗得很。他颤巍巍地跪下去,身后一众老弱妇孺齐齐跟着跪下。打谷场上的灰土沾在膝头,没有人顾忌。
乡老抬起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掏出来的:“盖司令,公侯万代,马到功成!”
盖中华的眼眶一热。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双手扶起乡老,把老头儿往板车上让,嘴里说着“您老快走,天黑了路不好走”,声音却有点抖。
板车载着乡老和几个孩子,吱呀吱呀地碾过土路,渐渐消失在暮色里。他站在镇口目送他们,手指攥着腰间那把从楚中天手里接过来的手枪,指节发白。
旁边一个年轻的兵凑过来,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他看着远去的板车,忽然小声问了一句:“盖大哥……咱……能打赢吗?”
那声“盖大哥”让盖中华浑身一震。他走镖的时候,大家都叫他盖大哥;来安达之后,大家一般都叫他“盖司令”。
“盖大哥”这三个字,他已经好久没听到了。他转过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还多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身后那群正在挥着铁锹挖壕沟的汉子。
他们有人欠自己钱,有人欠自己东西,但这一刻,他们都站在这里,扛着铁锹,站在自己身后,没有人跑。
他想了想,说:“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楚天王对我有救命之恩,他让我一介匹夫当这个司令,我得尽职。我死了以后,你们该跑就跑吧——我死了,你们就不算逃兵了。”
他说的是心里话。他没打过仗,心里是真的没有底,但他读过《信陵君窃符救赵》,知道什么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楚中天把一个城交到他手里,他就算把命搭上,也得把这份信守住。
士兵们不乐意了。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中年兵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叉着腰骂了起来:“盖司令这话说的,是不拿弟兄们当人看啊?我家里婆娘生孩子,您给拿的十块大洋、一百个鸡子儿,我到现在还没还上呢!敢情就您是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汉子?俺们就都是贪生怕死的孬熊?不能够!谁裤裆里也没缺了二两肉!”
这话一出,整片工地上顿时炸了锅。一帮兵痞骂骂咧咧地围上来,有人掰着手指头数自己欠盖中华多少钱,有人掰着手指头数自己欠盖中华多少东西,还有人开始数自己欠盖中华多少顿饭。
数来数去,发现几乎每个人都欠着盖中华的人情——老李家的儿子上学是盖司令给掏的学费,老王家的老爹生病是盖司令给找的大夫,小孙从军前差点饿死在路上是盖司令在镇口捡回来的。
这些粗豪汉子大声嚷嚷着,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像是要盖过自己心里的那股酸,听上去更像在骂街,但盖中华听得懂。他们是怕自己真的想着去死,怕自己真的觉得他们会在自己死了之后跑掉,怕自己不知道——他们也拿自己当大哥。
他看着这群聒噪的粗汉,嘴里骂骂咧咧,手里还攥着铁锹。有的铁锹已经攥得锃亮,有的铲了大半天的土手上磨出了水泡,有的下巴上还糊着一块泥。
一股热流从心口涌上来,他压了压,没压住,嘴角微微上翘,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不那么紧绷的笑。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是当年走镖的时候,老镖头教他的:“人心不是钱能买来的,是人情换来的。”老镖头没什么文化,一辈子只会说这一句。
他原来怕自己不会带兵。他只是个镖师,半路出家当了这个司令,总觉得带兵比走镖难得多。
走镖靠的是信义、交情、刀头舔血攒下来的人情债;带兵应该不是这样的——应该有规矩,有操典,有陆大那一套自己学不明白的东西。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楚中天说的是对的。带兵也没有那么难。人心这东西,走到哪里都是一个道理。
他最后看了一眼已经空旷的镇街,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眼前这片尘土飞扬的工地上。那些青壮后生正挥着铁锹挖壕沟,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肩胛骨上,手掌磨得通红;
他的兵混在青壮中间,有的在指导那群没干过这活的年轻人怎么下铲不伤手腕,有的蹲在沙袋边上抽着烟,烟灰掉在沙袋上,被旁边的弟兄一巴掌拍开后脑勺,骂了声“给老子长点眼色”。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铺过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这一切,心里忽地浮起一句诗。
他记不清那诗是谁写的,只是很久以前在走镖路上,在一个渡口的旧书摊上,翻到过。“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他不大懂诗。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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