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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双面
德械师开拔之后，邓枫的日子突然变得安静了。
白天，他还是照常去侍从室上班，批文件，开会，见人。但晚上回到公寓，没有人打电话来了。赵永明在前线，信号不好，电话断断续续的。钱昌祚在兵工厂忙自己的事。老陈不知道在哪里。邓枫一个人坐在屋里，听着窗外的风声，有时候一坐就是半个钟头，什么都不做。
但他不能让自己闲下来。闲下来就会想，想那些上了战场的兵，想李大山说的那句“打自己人没意思”，想老陈带回去的那张纸条。红军收到了吗？他们能突围吗？他不知道。他只能等。
这天下午，陈诚打电话来，说晚上有个酒会，让他一起去。邓枫问是什么酒会，陈诚说是欢迎德国新顾问的，施泰纳上校的继任者到了，军政部办的。邓枫说好，挂了电话。
酒会在中央饭店二楼的大厅里。邓枫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穿军装的，穿西装的，穿旗袍的，三三两两地站着，端着酒杯，聊着天。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通明，长条桌上摆满了西式点心和香槟。邓枫接过侍者递来的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
陈诚在跟一个德国军官说话，那人大概就是新来的顾问。何应钦也在，跟几个军政部的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方敏站在何应钦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她看见邓枫，点了点头，邓枫也点了点头。
“邓次长，好久不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邓枫转过身，是钱学儒。他穿着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钱上校，你也来了？”
“何部长让我来的。说是认识一下德国顾问，以后好打交道。”钱学儒压低声音，“邓次长，德械师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信号不好，电话打不通。”
钱学儒点了点头，没再问。邓枫端着香槟，喝了一口，觉得没味，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他在大厅里走了一圈，跟几个人打了招呼，聊了几句。有人说德械师这次一定能打胜仗，有人说红军不堪一击，有人说这次围剿之后就没有共匪了。邓枫听着，点头，微笑，不说话。
酒会进行到一半，陈诚朝他招了招手。邓枫走过去，陈诚指着旁边的德国军官说：“这是施密特上校，新任德国军事顾问团团长。施密特上校，这是邓枫，邓次长，我们的德式专家。”
施密特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脸圆圆的，红红的，像是喝了酒。他伸出手，跟邓枫握了握，用德语说：“久仰。施泰纳上校跟我提过您。”
邓枫用德语回答：“施泰纳上校还好吗？”
“好。退休了，在巴伐利亚养老。”
两个人聊了几句，施密特问他德械师的情况，他说德械师已经开赴前线了。施密特说希望能去看看，邓枫说等打完仗。施密特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跟邓枫碰了一下。
酒会散了之后，邓枫上了车，回了中山北路。进了屋，他没开灯。他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窗帘缝。街对面，那个高个子还站在邮筒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了两秒，放下窗帘，坐到床上。
他把鞋脱了，躺下来。脑子里在想着酒会上那些人说的话。“这次一定能打胜仗。”“红军不堪一击。”“没有共匪了。”他们说得轻松，好像打仗是请客吃饭。但他们不知道，前线的那些兵，正在用命在拼。那些兵，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有爹有娘，有的还有老婆孩子。他们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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