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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第五次
钱昌祚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下午，他就回了电话，说药品找到了。不是兵工厂的存货，是跟一个做药材生意的朋友匀的。消炎药、止血药、麻醉药，各有一批，够德械师用一阵子。邓枫问多少钱，钱昌祚说不用钱，那人说算是支援抗战。
邓枫没接话。支援抗战。现在打的不是日本人，是红军。那人大概不知道德械师要去打谁，或者知道但不在乎。在商人眼里，药品是商品，卖给谁都是卖。
“钱厂长，替我谢谢他。以后德械师的药品，都从他那里进。”
“好。邓次长，药品什么时候来取？”
“明天。我让赵永明去。”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药品解决了，装备齐了，人员也准备好了。德械师要出发了。去哪里？去打红军。他不能让德械师打得太狠，也不能让德械师不打。打得太狠，红军损失大。不打，他的身份暴露。他只能打，但不能往死里打。分寸在哪里？他不知道。到了战场上，再看。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后。这三天里，邓枫每天都去德械师驻地。不是不放心，是想多看看。看看那些年轻的脸，看看那些擦得锃亮的枪，看看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上了战场，这些东西有的会丢，有的会坏，有的人会回不来。
第三天清晨，部队集合了。操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钢盔在晨光中反着光，一片一片的，像鱼鳞。邓枫站在检阅台上，看着他们。赵永明跑过来，敬了个礼。
“邓次长，德械师一团集合完毕，应到一千二百人，实到一千二百人。请指示。”
邓枫点了点头。他走到话筒前，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脸。风吹过来，把他的大衣下摆吹起来。他沉默了几秒，开口了。
“弟兄们。你们要上战场了。去哪里，我不说你们也知道。打谁，我不说你们也知道。我不跟你们讲大道理。我只说一句——活着回来。”
台下没有声音。一千二百人站在那里，像一千二百根钉在地上的木桩。邓枫看了他们一会儿，转过身，对赵永明说：“出发。”
部队开始移动了。士兵们背着枪，扛着炮，排成纵队，向营区外走去。脚步声很齐，嗒嗒嗒嗒，像一阵密密的雨。邓枫站在检阅台上，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李大山走在队伍中间，背着一支步枪，腰上挂着一把扳手，走得很稳。他没有看邓枫，一直看着前方。
部队走了很久。最后一排走过之后，操场上空了。只剩下几个后勤兵在收拾东西。邓枫站在检阅台上，点了一根烟。风吹过来，烟雾散得很快。他抽了两口，掐灭了，下了台。
赵永明还在，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部队远去的方向。
“邓次长，您说，他们能回来多少？”
邓枫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打仗不是请客吃饭，去了就能回来。子弹不长眼，谁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
“赵连长，你也去吧。部队需要你。”
赵永明转过身，看着他。“邓次长，您不去？”
“我不去。侍从室还有事。你们去了，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赵永明点了点头，敬了个礼，转身跑了。邓枫站在操场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区门口。风很大，吹得地上的枯叶打转。他站了一会儿，上了车。
回到侍从室，林蔚说陈诚打过电话来，让他过去一趟。邓枫上了楼，推开门，陈诚正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那支红笔。
“部队出发了？”
“出发了。”
陈诚在地图上画了一个箭头。“德械师的位置在这里。他们的任务是配合顾祝同的部队，从北面进攻。你跟他们说，不要冒进，稳步推进就行。”
“是。”
陈诚放下笔，转过身，看着邓枫。“云帆，这次围剿，委员长很重视。德械师是新部队，第一次上战场，能不能打，大家都在看。打好了，德械师的前途就稳了。打不好，何应钦那边就有话说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回去忙吧。”
邓枫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了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德械师能不能打好？能。装备好，训练好，技术军士也顶用。但他不想让他们打得太好。打得太好，红军损失大。打得太差，何应钦有话说的。
他抽完烟，把烟头掐灭，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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