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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围剿
作战命令下达之后，邓枫在侍从室看到了那份详细的兵力部署图。
图很大，铺满了整张会议桌。红蓝箭头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向中央苏区合拢。邓枫站在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那些箭头，一言不发。陈诚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北路是顾祝同，南路是陈济棠，西路是蒋鼎文，东路是刘和鼎。四路合围，一共三十万兵力。”陈诚用红笔点了点地图中央的那块区域，“红军主力大概在这里，三万多人。十比一，这次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邓枫没说话。十比一，三十万对三万，听起来胜券在握。但他知道，打仗不是做算术题。红军跑不跑，不取决于兵力多少，取决于他们知不知道国民党军的动向。如果他们知道了，就会提前转移。如果不知道，就会被包围。邓枫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知道。
“云帆，你在想什么？”陈诚看了他一眼。
“在想德械师的部署。”邓枫指着地图东侧的一个位置，“这里地形复杂，山地多，大部队展不开。如果德械师从这边进攻，最好分成小股部队，逐次推进。不要冒进。”
陈诚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方案里就是这么写的。”
邓枫没再说什么。他继续看着地图，把那些红蓝箭头的走向、兵力部署的位置、各部队的番号，一条一条地记在脑子里。不是用笔记，是用脑子记。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重要的东西，不写在纸上，写在脑子里。
会议结束后，邓枫回到办公室，关上房门。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把刚才记下来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北路顾祝同，南路陈济棠，西路蒋鼎文，东路刘和鼎。三十万兵力，分成四路。主攻方向是北面，顾祝同的部队负责正面突破。红军的防御重点也在北面，所以他们很可能会从南面突围。南面是陈济棠，粤军，战斗力一般，红军突围的可能性很大。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行字。不是完整的兵力部署，是几个关键词和数字。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等老陈来的时候，交给他。但他不知道老陈什么时候来。他只能等。
下午，赵永明从德械师赶来。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邓次长，德械师真的要上战场？”
“命令还没下来。但快了。”
赵永明沉默了一下。“打红军？”
邓枫看着他。这个问题，赵永明在电话里问过一次，现在又问了一次。他不是没听清，是想确认。确认他们真的要打自己人。
“打红军。”邓枫的语气很平，“你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
赵永明低下头，没说话。邓枫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是怕打仗，是不想打红军。在德械师这一年多，他跟红军没有仇，甚至有些同情。但他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是通共。
“赵连长，你回去之后，把德械师的装备、弹药、人员情况理一理。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哪些需要补充，列个清单给我。”
赵永明抬起头，点了点头。“是。”
“还有，”邓枫看着他，“不管打谁，把兵带好。上了战场，活着回来最重要。”
赵永明的眼神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敬了个礼，转身走了。门关上之后，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赵永明想说什么，他知道。他想说“邓次长，您是不是也不想打”。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是祸。
烟抽完了，邓枫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阴了，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
傍晚，老陈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袄，戴着一顶旧毡帽，脸上还是那副普普通通的样子。林蔚把他带进来的时候，邓枫正在批文件。他抬起头，让林蔚出去，关上门。
“老陈，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老陈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德械师要上战场了？”
邓枫看着他。老陈的消息很灵通。作战命令刚下来，他就知道了。
“快了。”
“打红军？”
“打红军。”
老陈抽了口烟，没说话。邓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递给他。
“这个，你带回去。”
老陈接过纸，没有打开，直接塞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他看着邓枫，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自己小心。上了战场，子弹不长眼。”
“我知道。”
老陈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我走了。有事找你。”
他转身要走，邓枫叫住他。“老陈，等等。”
老陈回过头。
“红军在南面突围的可能性大。陈济棠的部队战斗力一般，防线有漏洞。”
老陈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走了。门关上之后，邓枫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他能做的，就是这么多了。告诉红军哪里薄弱，从哪里突围。至于他们能不能抓住机会，看他们自己了。
他抽完烟，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开始下雪了，细细碎碎的，落在玻璃上就化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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