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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等
材料递上去之后，又是等待。
邓枫已经习惯了等。等批示，等批复，等开会，等结果。在国民党里，等是常态。不等才不正常。但他这次等得比以往都难受。不是没耐心，是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何应钦的那份材料，加上他的自辩，两份并在一起，摆在蒋介石的案头。委员长看了，也许信他，也许信何应钦，也许谁都不信。谁都不信，就是拖着。拖到最后，不了了之。这是最好的结果。但他不敢指望。
第二天，赵永明打来电话，说技术军士的培训正常进行。李大山在兵工厂学了一天，回来之后教其他人拉膛线，教到晚上八点多才走。邓枫说好，让他注意休息，别累垮了。赵永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第三天，钱昌祚打来电话，说克劳斯调好了炼钢的工艺，现在每炉出来的钢材都能达到克虏伯的标准。邓枫问周秀英学会了没有，钱昌祚说学会了，但还不太熟练，需要多练。邓枫说让她练，别催她。
第四天，陈诚打来电话，说委员长还没批示，让邓枫再等等。邓枫说好，不急。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不急。他说不急，但心里急。不是急自己的事，是急德械师的事。何应钦在查他，不管查没查出什么，都会影响德械师的整编。委员长一天不表态，何应钦就一天不会收手。
第五天，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到的时候，赵永明正在操场上带着技术军士训练。李大山站在队伍前面，给大家讲解枪管膛线的检测方法。他手里拿着一根枪管，用千分尺量了一下，让大家看刻度。然后又量了一根，让大家对比。讲得很细，但话不多。邓枫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李大山这个人，越来越像个师傅了。
训练结束后，赵永明跑过来，敬了个礼。“邓次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李大山讲得不错。”
“他最近进步很大。克劳斯说他的技术已经可以在克虏伯当师傅了。”
邓枫点了点头。“周技术军士那边呢？”
“也还行。他现在跟连长处得很好，连长让他负责全连的装备维护，他干得不错。”
邓枫没说话。周技术军士，上次闹情绪那个，现在老实了。人就是这样，闹的时候觉得自己有理，闹完了才发现，理不在自己这边。但只要能改，就是好人。
“赵连长，技术军士的事，你多盯着。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
“是。”
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了营区，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德械师的事，技术军士的事，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他的事，还不知道结果。他不想想，但脑子不听话。何应钦的那几个证人，是谁？他们说了什么？委员长看了之后，会不会找他去问话？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停不下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田野。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麦子还没种，地是褐色的，一块一块的，像补丁。远处的村庄灰蒙蒙的，有几间房子冒着烟，白的，灰的，被风一吹就散了。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回到侍从室，林蔚说有一封信，从长沙来的。邓枫接过来，拆开。是父亲写的，字歪歪扭扭的，比上次更差了。“云帆，家里都好，不用挂念。你妹妹来信了，说她在前线挺好，让你放心。你上次回来，我忘了问你，你在南京有没有对象？有的话带回来看看。爸。”
邓枫看了两遍，把信折好，放进口袋。对象。父亲问他在南京有没有对象。他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笑不出来。他在南京快三年了，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不是不想找，是没时间找，也不敢找。他的身份，他的工作，他的秘密，都不允许他有太多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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