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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余波
委员长视察之后的第三天，邓枫收到了侍从室转来的一份口头嘉奖。不是正式的文件，是林蔚带的话：“委员长说，德械师搞得不错，技术军士那个点子好。”邓枫听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口头嘉奖不算什么，但“技术军士那个点子好”这句话，从委员长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何应钦再想动技术军士的编制，就得掂量掂量。
果然，第二天下午，钱学儒就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邓次长，何部长让我问您，技术军士扩编的事，你们整编委员会有没有新的方案？”
邓枫握着话筒，没急着回答。何应钦让钱学儒来问，不是真的想扩编，是想试探邓枫会不会借委员长的话来压他。如果邓枫说“有方案”，何应钦就会说“委员长只是随口一说，不能当真”。如果邓枫说“没有方案”，何应钦就会说“那就不急，慢慢来”。横竖都是他有理。
“钱上校，请你转告何部长，技术军士扩编的事，我们还在研究。等方案成熟了，再报军政部。”
钱学儒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邓枫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还在研究——这四个字，是何应钦以前常说的。现在他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何应钦听了，大概不会高兴。但不高兴也没办法。德械师的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傍晚，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视察结束了，营区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操场上有人在跑步，食堂里飘出饭菜香。他走到一连，孙德彪正在宿舍里跟几个班长开会，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邓次长，您来了？”
“你们继续。我随便看看。”
孙德彪让班长们先散了，陪着邓枫在营区里走。走到库房门口，邓枫停下来，推门进去。库房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枪架上的步枪擦得锃亮，弹药箱码得规规矩矩。他看了看墙上的账本，进出记录一笔一笔很清楚。
“李大山呢？”邓枫问。
“在靶场。他说有几支枪的准星偏了，要重新校一下。”
邓枫点了点头，出了库房，往靶场走。靶场在营区后面，远远地就听见枪声，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李大山趴在靶位上，正在校枪。他打一发，站起来，走到靶子前看看弹孔，回来调一下准星，再打一发。邓枫站在旁边，没打扰他。李大山打完了五发，转过身，看见邓枫，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
“邓次长。”
“校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再打几发就行。”
邓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李大山。李大山接过去，别在耳朵上，没抽。
“李大山，你在十八军的时候，跟军需官很熟？”
李大山的手顿了一下。“还行。以前在一个连队待过。”
“这次借枪机，多亏了你。”
“应该的。德械师的枪机不够用，我们技术军士也难受。枪机坏了，没得换，装备就废了。借到了，大家都好。”
邓枫看着他。这个人说话实在，不绕弯子。他说的“大家都好”，不是客气话，是真话。技术军士靠装备吃饭，装备不行，技术再好也没用。
“李大山，你在德械师干得不错。委员长也夸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李大山沉默了一会儿。“邓次长，我想多学点东西。克劳斯技师在兵工厂教技术，我想去学。但连长那边走不开。”
“想去就去。我跟赵永明说，让他给你安排时间。”
李大山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邓次长，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邓枫看着他。这个问题，他不能回答得太深，也不能回答得太浅。太深了，会让人起疑。太浅了，显得敷衍。
“不是对你好，是对技术好的人好。技术军士是德械师的骨头，骨头硬了，部队才能硬。你技术好，我自然看重你。”
李大山点了点头，没再问。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走出靶场，他点了一根烟。李大山这个人，技术好，人也实在，但他是何应钦的人。用他，得小心。用得好了，是一把刀。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回到侍从室，天已经黑了。邓枫坐在椅子上，把那本《曾文正公家书》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书签还是那张旧车票，南京到上海的。他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放回抽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街对面，那个穿黑色呢子大衣的女人又来了，站在邮筒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了几秒，拉上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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