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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借
钱学儒的催办没有用。第二天下午他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何部长在办公会上发了火，问“谁在替德械师说话”。钱学儒没敢再提，挂了电话。
邓枫听完，没说什么。何应钦发火，不是针对钱学儒，是冲着他来的。意思是：你的人在我这里讨不到便宜，你亲自来也不行。
他放下话筒，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枪机的事不能等了。下季度，那是委员长视察之后的事。视察的时候机枪缺枪机，打不响，何应钦就有话说了。他抽着烟，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找陈诚？陈诚能压何应钦，但压一次可以，压两次三次呢？每次都要陈诚出面，他这个次长就是摆设。
他把烟掐灭，拿起电话，拨了德械师驻地的号码。
“找赵永明。”
赵永明在。邓枫问他，德械师各连队有没有多余的枪机。赵永明想了想，说二团四连上个月换了新枪，换下来的旧枪机还有几个，放在库房里没上交。邓枫让他查一下数量，赵永明过了一会儿回电话，说四个，都是好的，擦擦油就能用。
“四个不够。三连缺两个，五连缺一个，七连缺一个，八连的枪机也有问题，一共缺五个。”
“邓次长，那怎么办？”
“先从别的部队借。你去找十八军，他们在南京也有驻军，跟他们的军需官说说，借五个枪机，用完了还。”
赵永明犹豫了一下。“邓次长，十八军是何部长的人，他们会借吗？”
“借不借在你。你不去，怎么知道不借？”
赵永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十八军，何应钦的嫡系。跟他们借东西，不是借东西，是借面子。面子够了，东西就能借到。面子不够，门都进不去。赵永明去了，能不能借到，看他的本事。
下午，赵永明打来电话，声音有些兴奋。“邓次长，借到了。五个枪机，明天送到。”
“怎么借到的？”
“我找了李大山。他是十八军出来的，认识那个军需官。他跟我一起去，说了半天好话，还写了借条，说用完了一定还。军需官看在他的面子上，借了。”
邓枫没说话。李大山，何应钦的人，帮德械师借枪机。这个人，有意思。
“枪机到了之后，先把三连、五连、七连、八连的补齐。剩下的一个留着备用。”
“是。”
挂了电话，邓枫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大衣，出了门。
他去了金陵兵工厂。到的时候，车间里正忙。克劳斯站在炉子前面，指导汉阳来的那几个工人调温。周秀英在旁边操作机床，拉膛线，动作比上个月快了不少。邓枫站在门口，等克劳斯忙完，朝他招了招手。克劳斯走过来，用围裙擦了擦手。
“邓将军，什么事？”
“克劳斯先生，枪管的事，进展怎么样？”
“还行。新工艺已经教会了汉阳的人。他们回去之后，按照新工艺生产，枪管质量能提高一个档次。但要想达到克虏伯的标准，还得换矿石。”
“矿石的事，我在办。”邓枫看着他，“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
“我们有一批旧枪机，磨损严重，能不能修？”
克劳斯想了想。“修可以。但没有备件，有些零件换不了。你们最好买新的。”
“新的买不到。上面卡着。”
克劳斯看了他一眼，没问上面是谁。他点了点头。“把旧枪机拿来，我看看。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再说。”
邓枫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厂门口，点了一根烟。克劳斯这个人，不问他不想问的事，不说不该说的话。在克虏伯干了三十年，他见过太多事，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样的人，好用。
抽完烟，他上了车，回了侍从室。林蔚说陈诚打过电话来，让他回电。他拿起电话，拨了陈诚的号码。
“云帆，枪机的事，我听说你从十八军借到了？”
“是。借了五个，先用着。”
陈诚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倒是有办法。何应钦知道了，怕是不高兴。”
“他不高兴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
陈诚又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邓枫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何应钦不高兴，他知道。但枪机的事，他不能等。等下去，吃亏的是德械师。何应钦要是不高兴，那就让他不高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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