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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暗战
摸底之后，邓枫心里有了数。德械师的问题，大多是上面卡着，不是下面不干。枪机批不下来，弹药对不上账，技术军士补不齐——根子都在军政部。何应钦的人卡着，不是卡德械师，是卡他邓枫。
但他不能直接跟何应钦翻脸。翻脸了，枪机更批不下来，弹药更对不上账。他得另想办法。
这天晚上，邓枫在公寓里坐着，面前摊着一张德械师驻地的地图。地图是赵永明画的，标注了各连队的位置、仓库、通讯线路。他看了一会儿，用笔在几个地方画了圈。一团一连，孙德彪的地盘。这个人信得过，打仗猛，带兵有一套，最重要的是——他在徐州的时候就跟着邓枫，知道邓枫的为人。不是那种墙头草。
二团五连，连长叫何志远。不是军统那个何志远，是同名同姓，四川人，黄埔九期。这个人邓枫不熟，但赵永明说他带兵严，士兵服他。邓枫在地图上画了个问号。
三团七连，连长叫陈国良，广东人，黄埔八期。这个人邓枫见过两次，话不多，但做事利索。他的连队装备维护做得好，技术军士跟他配合得也好。邓枫在他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画完圈，他放下笔，点了一根烟。这些人，有的是他可以信任的，有的是他需要观察的。信任的人，可以用。观察的人，慢慢来。
他抽着烟，想着情报网的事。组织让他查刘志远，刘志远的事已经了了。但组织没让他停下来。他知道，在国民党内部，情报网越密越好。德械师是委员长的心头肉，如果能在这里建起一张网，以后的情报来源就稳了。
但建网不能急。急就容易出事。他得慢慢来，一个一个人地接触，一个一个人地试探。信的过的，用。信不过的，放着。
他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了德械师驻地的号码。
“找孙德彪。”
电话那头等了一会儿，传来孙德彪的声音。“邓次长？”
“孙连长，明天下午你有没有空？我来找你聊聊。”
“有空。邓次长，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随便聊聊。”
第二天下午，邓枫到了德械师驻地。他没去团部，直接去了一连。孙德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站得笔直。
“邓次长，屋里坐？”
“就在操场上走走吧。”
两个人沿着操场边的小路慢慢走。操场上有人在训练，口号声远远地传来。邓枫走得不快，孙德彪跟在他旁边，步子放慢了。
“孙连长，你在德械师干了一年多了，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孙德彪说，“装备好，兵也好带。比在徐州的时候强多了。”
“比在徐州的时候强在哪？”
孙德彪想了想。“在徐州的时候，我们是杂牌军，装备差，补给也跟不上。现在不一样了，德国枪、德国炮，还有技术军士帮着管装备。打起仗来，心里有底。”
邓枫点了点头。“你觉得技术军士怎么样？”
“好用。”孙德彪说，“李大山来了之后，我们连的装备就没出过大问题。以前机枪打几十发就卡壳，现在打几百发都没事。”
“那你觉得，技术军士的编制够不够？”
孙德彪犹豫了一下。“说实话，不够。一个连一个人，忙不过来。要是能再多一个就好了。”
邓枫没接话。扩编的事，他一直在推，但何应钦压着。他不能跟孙德彪说这些，说了也没用。
“孙连长，你在德械师，除了带兵，还想不想干点别的？”
孙德彪愣了一下。“邓次长，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有没有兴趣多了解一些德械师以外的事？比如其他部队的情况，比如军政部的动向。”
孙德彪停下来，看着邓枫。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想什么。
“邓次长，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去做？”
邓枫也停下来，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不是现在。以后也许有。”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好好带兵。把兵带好了，什么都好说。”
孙德彪点了点头，没再问。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操场尽头，又折回来。邓枫看了看表，说该走了。孙德彪送他到营区门口，敬了个礼。
“邓次长，不管什么事，您说一声就行。”
邓枫点了点头，上了车。车子开出驻地，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孙德彪这个人，可以用了。但他不急。用一个人，要先让他知道你的为人，再让他知道你的分量。分量够了，他自然就跟着走了。
回到侍从室，林蔚送来一份文件，是军政部关于德械师枪机问题的批复。邓枫接过来，翻开看了看。批复写得很简单：“同意调拨。已列入下季度计划。”下季度，还要等一个多月。他皱了皱眉，把文件放在桌上。
一个多月，等不了。他拿起电话，拨了钱学儒的号码。
“钱上校，枪机的批复我看到了。下季度太晚了。能不能再催催？”
钱学儒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邓次长，我试试。但何部长那边……”
“你试试。不行再说。”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何应钦卡着枪机，不是卡枪机，是卡时间。他要让德械师在委员长来的时候，装备不齐，训练不到位，技术军士不够用。这样他就有话说了。
但他不会让何应钦得逞。枪机的事，他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从别的部队借。借不到，就买。买不到，就自己造。德械师不能因为几个枪机就趴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暗了，路灯亮了，黄黄的。街对面，那个矮胖子又换了一个人，这次是个高个子，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站在邮筒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了几秒，拉上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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