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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过后第五天，荷花池里冒出第一片荷钱。不是叶子，是荷钱——圆圆的，小小的，比铜钱大不了多少，绿得发亮，漂在水面上，像一枚小小的铜钱。
阿月是第一个发现的。那天早上他蹲在池边洗脸，一低头就看到了。他愣在那里，水从指缝间流走，他忘了洗。那片荷塘静静地漂在水面上，周围什么都没有，就它一个。他伸出手，想摸摸它，手指停在半空，又缩回来了。不摸，摸坏了。他跑回屋里，拉着宋峰的手，把他拽到池边。“宋大哥，你看！”
宋峰蹲下来，看着那片荷塘。绿绿的，圆圆的，薄薄的，漂在水面上。他伸手摸了摸，凉丝丝的，滑溜溜的。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阿月蹲在池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也站起来，跑回屋里，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找了块软木头，开始刻。刻什么呢？刻一片荷钱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圆圆的，薄薄的，边上一圈光。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不像荷钱，像一个铜板。他又刻了一片，这次刻得薄一点，圆一点。像了。他把木头荷钱放在桌上，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宋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木头荷前。阿月抬起头，看着他。“宋大哥，你也刻一个？”宋峰摇摇头。“不会。”阿月想了想。“我教你。”他递给宋峰一块软木头。宋峰接过，拿起刻刀，开始刻。刻什么呢？刻一片荷钱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圆圆的，薄薄的，边上一圈光。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不像荷钱，像一个石头。他又刻了一片，这次刻得薄一点，圆一点。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像。阿月接过去，看了看。“像，像宋大哥那片。”宋峰愣了一下。他看着那片木头荷钱，又想起池子里那片。圆圆的，绿绿的，和这片差不多。他把木头荷钱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揣进怀里，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下午，阿月又跑到池边看荷钱。又冒出来几片，比早上那片大一点，圆一点，漂在水面上，挨在一起。他蹲在那里，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跑回屋里，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又刻了几片。一片，两片，三片。刻完了，他把它们放在池边，和那些真荷钱放在一起。真荷钱是绿的，它是白的。真荷钱是活的，它是死的。但他觉得，它们该做个伴。
宋峰站在屋檐下，看着阿月在池边忙活。他想起碧龙潭，小时候春天，潭里也冒荷钱。一片一片，漂在水面上，绿得发亮。他蹲在潭边看，娘在身后喊他，小峰，回来吃饭。他不应，就蹲在那里看。娘走过来，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回去。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些荷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但第二天它们还在，又冒出来几片，比昨天多。
他低下头，看着池子里那些荷钱。一片，两片，三片，四片。明天还会更多。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凉丝丝的。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着那片木头荷钱。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枕边，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荷钱冒出来了。圆圆的，绿绿的，漂在水面上。刻了几片，放在池边，和它们做伴。宋大哥也刻了一片，不像，像石头。他揣怀里了。你那里，也冒荷钱了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荷钱出来了，夏天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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