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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副使!”钱学士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冰冷,“外面的情形,想必你也知道了。国家抡才大典,如今被什么‘怨灵索命’、‘魇镇邪术’的谣言搞得人心惶惶!本官只问你,丙字甬道那名考生的死因,究竟查明了没有?若是急病,立刻出告示安抚人心!若是他杀……”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冷,“你这按察副使,就当立刻缉拿凶犯,明正典刑,以安众心!如此拖延不决,到底是何道理?!”
面对钱学士几乎是指责的质问,凌越面色不变,只是沉声道:“回学士,死者陈景元,死因蹊跷,绝非寻常急病。下官初步推断,系中某种罕见奇毒而亡。”
“中毒?”几位考官都是一愣,面面相觑。这个答案,似乎比急病更糟糕。
“何种毒物?如何中毒?凶手下落何在?”钱学士连珠炮似的发问。
“毒物种类、中毒途径,尚在紧急排查。凶手……极有可能仍潜藏在贡院之内。”凌越如实回答,他知道隐瞒已无意义,“正因事关重大,凶手手段高明且隐秘,下官才不得不谨慎行事,以免打草惊蛇,亦或引发更大恐慌。”
“仍在排查?潜藏院内?”钱学士气得几乎要发笑,“凌副使,你的意思是,这数千人中,隐藏着一个用毒高手,可能还会再次作案?而你现在还毫无头绪?你让本官如何向外面那些吓破了胆的士子交代?如何确保后续考试的安全?!”
“下官已加派人手,暗中严密布控,并全力检验毒源。”凌越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斩钉截铁,“请学士及各位移驾一观。”
他示意了一下身后。周墨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那个从陈景元号舍找到的提神药膏瓷盒,以及几张写满了字的纸。
“此乃死者生前所用提神药膏。”凌越指向瓷盒,“表面闻之,是薄荷冰片等物,并无异常。但周仵作以特殊之法初步析验,发现其内混有极微量的另一种物质,性极怪异,遇热则散发出异样甜腥之气,或与毒性有关。”
周墨连忙补充道:“小人用银簪探入膏体深部,久置后取出,发现银簪尖端有极其细微的晦暗之色,虽非典型毒物反应,但绝非寻常!且此物似能缓慢挥发,混于药膏气味之中,不易察觉。”这是他熬了一夜,想出的在不破坏证物前提下尽可能检测的办法。
凌越又拿起那几张纸:“这是下官命人调取的死者陈景元以及其相邻数个号舍考生、负责该片区域的号军、杂役的初步背景核查。目前尚未发现明显异常关联或动机。” 他特意隐去了陈景元商贾之家可能带来的恩怨线索,以免打草惊蛇。
他将纸呈上:“下官绝非拖延,而是此案凶手心思缜密,手段诡异,寻常查案之法难以速破。贸然公布‘中毒’,而说不出所以然,只会坐实‘魇镇’邪说,令恐慌加剧。唯有暗中紧盯,寻其破绽,方能一击必中。”
钱学士看着那银簪和核查文书,又听凌越分析得条理清晰,脸上的怒容稍霁,但忧虑之色更重。他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只是压力太大。若真是高智商投毒,凶手在暗,他们在明,确实棘手。
“即便如此,外面的流言又当如何处置?第二场考试申时就要开始,难道就任由这‘怨灵索命’之说蔓延?”一位同考官忧心忡忡地问。
凌越沉吟片刻,道:“强硬弹压不可取,完全否认亦无说服力。下官以为,可由提调官出面,公告全院,言明确有一名考生因‘突发恶疾’不幸亡故,已移至它处,绝非什么怪力乱神之事。着令所有考生安心应试,切勿以讹传讹,扰乱考场秩序者,严惩不贷。同时,暗中加大巡查力度,尤其关注是否有人员行为异常,或试图再次散布、夸大流言。”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真相,请给下官一点时间。下一场考试期间,应是凶手警惕性稍降,或许也是其再次露出马脚之时。”
钱学士与其他考官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前看来,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他叹了口气,疲惫地摆摆手:“就依凌副使之言吧。凌副使,本官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第二场考试结束前,必须给本官一个交代!否则,这满场风雨,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下官明白。”凌越躬身,目光锐利如刀。
压力如山,但他心志如铁。凶手的挑衅,已然接下。这场发生在科举核心的智力博弈,已至中盘。
他退出明远楼,秦虎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道:“大人,都指挥使司那边也听到风声,派人来问话了,语气很冲,说我们按察使司办事不力,惊扰大典。”
凌越冷笑一声:“不必理会。我们的人布置得如何?”
“丙字甬道,尤其是庚申号附近,所有明暗哨都已就位。相邻号舍的考生、相关号军杂役,也都纳入了监视范围。只是……”秦虎面露难色,“士子们现在疑神疑鬼,我们的人动作稍大,就可能被察觉。”
“无妨,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告诉弟兄们,眼睛放亮,就算被察觉,也要盯死。”凌越下令,“还有,重点查一查,流言最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第一个提到‘魇镇’、‘怨灵’这些词的人,是谁。另外,细查陈景元在杭州的家世背景,尤其是其家族生意上有无对头,或是与同场考生及其家族有无旧怨。”
流言,往往并非空穴来风。有时,那最初的源头,或许就是凶手为了混淆视听、搅乱局面而故意播下的种子。而陈景元的商贾背景,无疑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可能充满铜臭与恩怨的侦查方向。
他抬头望向天空,日头渐高,第二场考试的时辰快到了。贡院内的喧嚣暂时平息下去,士子们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情,重新走向那些狭小的号舍。
凌越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些砖墙,看到那个隐藏 在他们之中的幽灵。他下了如此精妙的一盘棋,绝不会只满足于杀掉一个商贾之子。
他一定还有下一步。
而凌越,必须在他落下下一子之前,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柴房里,陈景元的尸体静静躺着,那抹诡异的安详,仿佛是对这森严科举和忙碌查案者最大的嘲讽。周墨守在一旁,眉头紧锁,依旧对着那盒提神膏和几件简单的遗物苦思冥想,试图从中找出那致命毒物的真面目。
空气中的甜腥味,似乎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而那关于海灯油的遥远线索,在这贡院的诡异死亡和漫天流言中,似乎也变得愈发缥缈而紧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