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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帅帐内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裴砚苍白的面容上，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随着他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呼吸而起伏
秦绾半跪在床榻边，握着裴砚的手冰冷而僵硬，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这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混杂着帐外呜咽的风雪，敲打在耳膜上。丹药已经服下，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若连“九转还魂丹”都无效……
她不敢再想下去。
随行的老军医屏住呼吸，手指一直搭在裴砚另一只手腕的寸关尺上，极力感知着那微弱脉象的每一丝变化。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起初，脉象依旧沉迟微弱，几乎探察不到，与服药前并无二致。
副将紧握着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裴砚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眼中的希冀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曳欲灭。石磊、林风、侯小乙等人也围在周围，大气不敢出，帐内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绝望的气息，如同帐外弥漫的风雪，一点点渗透进来，试图将最后一点光芒吞噬。
就在秦绾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这沉重的压力，即将沉入深渊之时——
老军医搭在裴砚腕间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像是难以置信般，更加凝神细察，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点精光！
“动……动了！”他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脉象！大人的脉象……有一丝流转之意！”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帅帐内！
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秦绾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投向裴砚的脸。只见他那原本苍白得如同上好宣纸的脸上，竟真的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泛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粉色！那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被强行从死寂中催发出来的、脆弱的生机迹象。
紧接着，他原本微弱得几近于无的呼吸，似乎也变得稍微明显了一些。胸膛的起伏虽然依旧微不可察，但那停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缓慢、却真实存在的吐纳节奏。萦绕在他周身、那令人心悸的沉沉死气，仿佛被一股温和而坚韧的无形力量悄然驱散了些许，虽然未能完全破除，但至少，那不断下坠的趋势被硬生生止住了！
“有效！丹药真的有效！药力化开了！正在护持心脉，对抗毒性！”老军医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反复确认着脉象，脸上充满了狂喜与难以置信，“奇迹！真是奇迹！陛下恩赐的灵丹果然非同凡响！大人……大人有救了！至少……至少暂时无性命之忧了！”
“太好了！！”副将再也抑制不住，虎目之中热泪滚滚而下，这个在尸山血海中都不曾退缩的汉子，此刻竟像个孩子般，猛地单膝跪地，朝着秦绾，也朝着京城的方向，重重抱拳：“秦小姐！多谢您！多谢您冒死送药！末将代北疆全军，谢过小姐救命之恩！谢陛下隆恩！”
石磊、林风等人也均是面露激动之色，长长舒了一口气。侯小乙更是抹了一把眼角，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秦绾悬在喉咙口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实处，那一瞬间的放松，让她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幸好手还撑着床沿。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她强行支撑着，对副将摆了摆手，声音因为紧绷后的松弛而带着一丝沙哑：“不必多礼。丹药是陛下所赐，要谢，便谢陛下天恩。我……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裴砚，心中的巨石虽未完全搬开，但至少不再那般令人窒息。她看向老军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条理：“军医，这丹药，能为他争取多少时间？他的伤势和毒性，具体到了何种地步？”
老军医收敛了激动的心情，恭敬回道：“回小姐，九转还魂丹药效神奇，霸道而温和。依老夫看，此丹至少能保大人一个月内心脉无虞，受损的经脉也会在药力滋养下缓慢修复，维持住基本的生机不绝。但……”他话锋一转，神色再次变得凝重，“此丹主要在于‘吊命’与‘修复’，对于那‘血蛇藤’的奇毒，并无根除之效，只能暂时将其压制。一个月后，若再无‘赤阳草’化解阴寒剧毒，毒性恐怕会再次积累反扑，届时……即便心脉伤势有所好转，也难抵挡毒势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月！
秦绾目光骤然锐利如刀，将这个数字牢牢刻在心里。时间，依旧紧迫得让人喘不过气，但总算不再是毫无希望的等待，而是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和期限。
“一个月……足够了。”秦绾直起身，尽管身体疲惫，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之中重新燃起不容置疑的决断与锋芒，“通知石磊、林风，让他们立刻将关于‘四海船行’和‘琉焰’之地的所有情报，与我详细核对。我们必须在这一个月内，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赤阳草’！”
“是！”石磊林风肃然领命。
秦绾再次俯身，靠近裴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却清晰的声音说道：“听到了吗？裴砚。‘九转还魂丹’我给你求来了，陛下恩赐，我……也送到了。它为你争取了一个月的时间。”
她的声音微微停顿，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轻的颤音：“你也得努力，别浪费了这丹药，别浪费了……我的心意。”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语，又或许是丹药之力流转到了关键之处，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裴砚那如同蝶翼般浓密修长、却一直毫无动静的眼睫，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是如此细微，若非秦绾一直紧紧盯着他，几乎会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但秦绾捕捉到了。
她的心，也跟着那微小的、象征着挣扎与求生的颤动，猛地一跳，泛起一圈复杂难言的涟漪。有欣喜，有酸楚，有担忧，更有一种不容后退的坚决。
黑夜依旧漫长，北疆的风雪未曾停歇，朝堂的暗流仍在涌动，前路遍布荆棘与未知的危险。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冰冷的帅帐之内，已经有了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熹微之光，穿透了沉重的死亡阴霾，带来了短暂却宝贵的喘息之机，也照亮了下一步必须前行的方向。
一个月，寻找赤阳草，与阎王夺人！
